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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闷发泄】烦死我了啊T T烦得要疯了啊简直
终于我居然也想起说些私人的话题= =实在是忍不住了,哪怕再懒也得敲字发泄一番〜〜〜

要申请哪里好啊T T〜〜〜今天如果不是我的Mitbewohnerin小姐提起来,我真是差点忘了,一入五月就要全面开始申请大学了〜〜〜中旬正式启动,可是天杀的我还是在举棋不定———举棋不定都显然是在抬举自己了,是压根没概念= =之前完全没有认真查询一下各个学校专业,到如今近在眼前了就一摸醂察げ羶神Х膽PIA一万遍啊T T〜〜〜〜〜〜刚刚草草瞄了一下,发现自己脑子根本是懵的− −加上大癞那破事闹的,对国媒体心寒中,咬牙切齿想找专业,可是,刚刚草草浏览了一下各大学网站才骤然发觉,自己对Medien & Kommunikation和Journalismus之外的专业都是学什么的要如何去学就是一个彻底的Keine Ahnung,泪奔,要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あやか★ | 綾佳の独り言 | comments(0) | trackbacks(78) |
【小说自译】遵从命运的安排吧
查理和雄一在相互不知情的情况下,从圣凉那里取得了“幸运物·强力灵符”。
可是,彼此都在为“何时何地”使用才好而犹豫不决,因而符纸都还滞留在手中。


顶着“卡辛格大酒店日本支部总裁”这一夸张头衔的查尔斯·卡辛格,也就是查理,正托着腮坐在昂贵的办公桌前,一脸的愁眉不展。
这间办公室设于卡辛格大酒店内部,按照厚重的英伦风格装修而成。
房门的另一边,部下们正在为了预约、营业、前台服务以及协作伙伴和顾客的要求和投诉而努力工作着。
“要怎么办啊……”
要放在平时,看到他这个样子一个人嘀嘀咕咕的,早就说着“虽然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不过先把面前的文件给我处理掉!”而不留情面地加以吐槽的雄一,此刻也一言不发地僵坐在旁边的办公桌前死盯着电脑画面。
“怎么办才好呢……”
一只手把弄着自来水笔的查理,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到,手中的笔也随之掉到了地板上。
雄一也同样吓了一大跳。
那是因为,转接的电话应该必须要通过雄一桌上的电话才对。
由于直接打给总裁的电话少之又少,两个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难道是老爷打来的?要么是夫人?总之你紧给我接电话!这个电话肯定很重要!”
雄一一时忘了自己作为部下的身份,冲着查理命令道。
“YE……YES……?”
查理战战兢兢地拿起听筒,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便放下心来。
他在便笺纸上写下“克里斯”的名字,拿给同样坐立不安的雄一看了看,随后就开始了和和气气的对话。打来电话的是和查理很要好的亲戚,按日本的说法也就是堂弟。
因为自己和对方也很熟,雄一心道一声“是克里斯打来的话,那么不用管也没关系了”,便重新投入了工作。
然而十几分钟后,查理带着一脸比接电话的时候更加恐惧的表情放下了听筒。
——上帝啊,这到底是给我的哪门子的考验啊?!
依然一派遽丈顶的模样,查理的目光对上了正担心地看向自己的雄一。
“怎么了,查理?”
“尤因要来了……”
“尤因?卡辛格大酒店文娱部门企划负责人的那个尤因·卡辛格么?他不是你的堂弟么,干嘛一脸厌恶的表情啊!”
“尤因是GAY啊!雄一!而且他从还在牛津的时候起就盯上你了!”
“也就是说,从哈特福学院的时候起?哈哈,怎么可能!”
雄一本想要一笑而过的,可是却因为查理过于认真的表情而皱起了眉。
“……喂,查理。我到现在为止可都还没被任何人推倒过呢!当然,也没被告白过。”
“那是因为当时雄一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啊,现在已经是恋人了呢——这一点很重要……也就是说,是本人我以朋友的身份一路保护着你的!”
我一直被一个GAY保护着么= =……
雄一把头扭向一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就因为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周围的人就都觉得‘雄一和查理正在交往’——仔细想想,我从那个时候起就全心全意在为雄一着想了呢……”
“我说啊,查理。关于你一直保护我不让我被别人推倒这一点,谢谢了——但是!就因为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黏着我,才害我没办法好好交女朋友的啊!”
虽然也明白自己总是交不上女朋友,交上了也很快会被甩掉的理由,不过重新提起来真是一肚子火。
雄一一脸怨恨地瞪着查理。
“嗯?不过这不是挺好的么——因为现在你有我这么个出色的恋人啊!日本人不是常说,只要结果好就一切都好的么?”
“这叫将错就错,你个笨蛋!”
“哎呀,雄一真是脸皮薄呢。可是尤因这个时候跑到日本来干嘛?啊!果然目的在于雄一?!NO〜〜〜〜〜!!我怎么可能让他碰我的雄一一根手指头!NO!!!NO!!!!!”
听到上司用这么大的嗓门一个劲地喊“NO〜〜〜”的话,一般的公司里,整层楼的部下都会大惊失色地跑过来了。只不过,查理的这个“NO〜〜〜”,如今已经是这间办公室里家常便饭似的一道风景线了。
到了现在,部下们已经能够冷静地计算“查尔斯总裁今日第N回的‘NO〜〜〜’”了。
“吵死人了你!”
“你说什么啊!这可是你的贞操危机啊!!而且尤因跟我不一样,有变态的兴趣啊!!!”
“要让我说的话,你也够变态的了!”
“NO!雄一!这可是非常大的误解啊!”
查理以猛烈的势头站起身来,双手重重地敲着桌子。
“你说的不一样……是指喜欢用绳子绑用鞭子抽么?卡辛格家有这种好玩兴趣的人………………还是有的哈——”
雄一耸耸肩笑起来,然而看到查理丝毫没有变化的表情,不由得僵直了身子。
“不好意思,我可是讨厌被绑起来或者被鞭子抽的。”
“有一个解决的好办法!”
“什么啊?”
“虽然有那种扭曲的兴趣,不过毕竟是血统正宗的卡辛格家出身——尤因他绝对不会对别人的东西出手的。所以雄一,把这当作一个好机会,跟我热烈地结合吧!我不会用绳子绑你或者拿鞭子抽你的!我发誓!”
看着把家世当作免罪符的查理,雄一因为各种原因而眼角发热。
“……有件事情我先问一下,尤因先生要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别人的东西啊?”
“直觉。你看,卡辛格家可是魔物猎人辈出的家系啊!他只有这方面的直觉是敏锐的呢。”
——浪费才能也得有个限度吧!
雄一不禁在心底偷偷吐槽。
小孩子的时候姑且不谈,都二十八岁了还被男人袭击的话,就真是对不起辛苦把自己养到这么大的父母了!哪怕对方是卡辛格家的一员,雄一也已经有了毅然对决的觉悟。
“雄一,咱们紧的今天晚上就……”
查理话才说了一半,电话铃声又再度响了起来。
这次响起的是设置在雄一办公桌上的电话。
雄一迅速拿起听筒,然后简短地回应了几句就挂断了。
“查理,刚才前台打电话过来,说尤因先生想要见我们。”
“哈?!尤因?!这就已经来了啊?!”
性格乐天向上的查理,很少因为什么事而皱眉的。然而现在的他,眉间却是一派千沟万壑的景象。

在候客沙发上落座的那个人,有着流光溢彩的金发,夹杂着几丝碧绿的蓝眸以及高级西服包裹下的高挑出色的体格,就连优雅地架起的长腿交替之间的细微举止都相当入画。
接过行李箱的搬运工和交换着对话的前台服务生们,不论男女,都不由得陶醉地发出“好养眼……”的赞叹。
而当查理和雄一也一并现身于此的时候,就连喜爱美丽事物的住客们都不禁流连注目。
“尤因,这个时候你跑来干嘛?”
“哎呀查理,好久不见的,这种说法真是过分呐〜”
尤因轻笑着站起身来,用恶作剧的小孩子似的目光打量着他。
查理身后的雄一规规矩矩地道了一声“好久不见了,尤因先生。”
“雄一!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这么美了啊!一看到你那双狭长的凤眼,就让我兴奋得发抖呢!”
——我倒是听到你的台词就直发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虽然心里狠狠地吐着槽,雄一却仅仅说着“不敢当”,不动声色地一语带过。
“我就是想姑且在这里入住一段时间,到处去观光一下。也为下次企划的活动找点灵感。”
“……是在卡辛格大酒店拉斯维加斯支部提出的企划么?”
“嗯,没错。我是觉得期间限定的回馈公演的话,在日本举行应该也不错。不过,再多的就不是该在这里说的话题了。雄一,能不能陪同我观光呢?”
原本来说的话,必须要获得身为上司的查理的许可才行,尤因却直接向雄一询问意见。
“十分抱歉,不过我是查尔斯·卡辛格的伴侣。如果要观光的话,我会为您安排合适的人选的。”
不愧是我的雄一!这股酷劲真是迷人得不得了!太出色了!!哈利路亚〜
查理在心中翻来覆去地赞美着雄一,向尤因露出一记胜利的微笑。
“哈哈,早就想到你会这么说了哦!那么,我能不能跟查理借一步说话?十分钟就够了。”
“只有十分钟的话,可以。那么我们到咖啡厅去吧。”
光是存在本身就十分入画的三个男人,此刻悠闲地移步到了“卢高西咖啡厅”。
酒店的从业人员们纷纷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而住客们早已是露骨地向他们一路投去痴迷的目光了。

“查理,雄一真是变漂亮了呢。今年二十七岁?”
“雄一比我大一岁,所以是二十八岁。”
“啊,对对。他为了学英语而晚了一年入学是吧?”
查理轻轻地点了点头。
雄一七岁的时候,和被卡辛格大酒店挖角的双亲一起来到了英国。在那里他认识了查理,一起度过了二十年以上的时光。
“明明一直都上的是住宿学校,居然到现在还没被任何人碰过,真是奇迹啊!太令人高兴了!”
“那是因为我一直在身边保护着他呢。”
“是以好朋友的身份吧?”
这时候店员端上来两杯红茶,两个人暂且闭了口。
“雄一现在,可不能算是我的朋友了哦,尤因。他是我的恋人!丑话说在前面,敢对他出手的话我就诅咒你!”
查理气势磅礴地做出宣言,而尤因几乎惊得掉了下巴。
坐在稍远处观察着他们的雄一偏了偏头,试图揣测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喂喂,查理。雄一的男性经验值可还是零呢啊!本人我敢打这个包票!既然说是恋人,那为什么雄一还像纯白的丝绸一样清白无暇啊?”
尤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伸手拿起茶壶,为自己的茶杯汩汩地注满了红茶。
“恋人就是恋人!现在离最后阶段只差一步了!”
“不过也就是说,他还没有成为查理的东西呢。这样的话我要是先出了手你可别抱怨哦!”
“……你以为雄一会那么容易就被你推倒么?除了脸之外,看他不打到你全身挂彩的!不过,这种粗暴的地方也很可爱呢〜MY HONEY〜”
查理也拿过壶为自己倒上茶,润了润嗓子。
“连SEX都还没做过,亏你还好意思说什么‘MY HONEY’。查理,就算雄一变成我的人你也别怪我哦!”
“哼,是我该等着看你哭吧!”
他们两人目光锐利地对峙着,彼此都微微地勾起了唇角。
“差不多到时间了。”
雄一走到两个人的桌边,把手搭在了查理肩上。
看到他们如此自然的肢体接触,尤因不服气地噘起了嘴。
“尤因先生,这是怎么了?我已经安排了接待人员陪同观光,在那之前就请您在房间里舒舒服服地度过吧。……好了,查理,该走了。”
“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查理面露天使般的微笑站起身来,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雄一的手。
然而,雄一却粗暴地甩开他的手,冷静地撂下话来。
“笨蛋!大庭广众之下你做什么啊!”
“哈哈,查理,你们这哪里像恋人同志了啊?”
“那是因为雄一很SHY嘛〜”
看到尤因那副喜滋滋的样子,查理撇着嘴为自己辩驳。

尤因入住卡辛格大酒店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他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身为卡辛格家族一员的立场,每每一逮到机会就对雄一加以诱惑。
烦人!非常的烦人!不知道是该说他性格坚韧顽强呢,还是该说是卡辛格家的血液作祟,积极出击到这种地步,简直比黏在手上的纳豆丝还让人不愉快。
雄一一边在从业人员专用盥洗室翻来覆去地洗着手,一边如此想着。
“不过……总比被他纠缠到樱庄去要好吧……”
“樱庄是什么?”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雄一心里“咯噔”一下,惊惶地抬起头来。
面前的镜子当中,映照出了他自己和尤因的脸。
“我应该已经告诉过您多少次了,这一层楼面是员工专用的,外部人员禁止入内。观光感觉怎么样?”
雄一声音冰冷地质问道。
“嗯……真是冷淡啊。查理他就是被你这种冷漠无情的地方吸引了么?我还以为你们到现在也就只是好朋友而已呢。”
雄一边从裤兜里取出手帕边回过头来,一脸的困惑不解。
“尤因先生,关于我和查理的关系,您能不能别再说三道四的了?”
“虽然说是恋人同志但是又没有做过,只要没有性关系,谁都不能算是谁的人,所以我才要来诱惑你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莫名其妙的三段式论法!
面对浮现着自信满满的微笑的尤因,雄一在心中干脆地吐槽。
“查理有什么好的?不过就只靠脸蛋和家世而已。当初不是连固定工作都不找,光在欧洲到处晃悠么?就连现在的工作也是,如果没有你的尽心尽力,伯父伯母肯定都已经放弃让他继承卡辛格大酒店了哦。那种游手好闲的人到底能不能做好工作还值得怀疑呢!”
虽然跟查理的关系与其说是恋人倒更像是孽缘……即便如此,作为长期的好朋友,听到别人说他的不是,感觉就好像是在说自己一样的火大。
雄一忍不住报以猛烈的回击。
“查理他确实是缺点很明显的人。但是,即使这样他还是有优点的。都在他身边二十年以上了,就算别人不明白我也很清楚,他也有许许多多的长处!而且,他可是我亲自选择的人哦!是绝对不会做出让自己的人生出轨的事情的!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成为君临卡辛格集团顶峰的人物的!”
“你就这么断言……”
“那是当然的!”
“可是……”
尤因展露一记天真无邪的笑容,朝雄一逼近了一步。
“查理的父母都知道他是GAY。但你的双亲又怎么样呢?超越了人种的壁垒成为卡辛格大酒店大堂经理辅佐的你的父亲,还有身为专属翻译的你的母亲,他们又会作何想法呢?再怎么和卡辛格家的世交良好,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卡辛格大酒店的继承人在交往的话……”
尽管被戳到了痛处,雄一依然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冷静态度。
“大概会吃惊吧,没办法只好让他们放弃了。”
“说得好!雄一!这才是我的MY HONEY〜!DESTINY LOVER〜!”
伴随着兴冲冲的叫喊声,一个厕所隔间的门气势汹汹地敞开了。
从隔间里现身的,正是带着一脸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颇为轻松畅快的表情的查理。
“偷听别人说话真是太失礼了,查理!”
“是偶然啦,偶然!原本,如果尤因没有擅自到这里来的话,也就不会有我偷听这码事了。是这样吧,雄一?”
查理向雄一征求同意,而雄一也说着“是这样没错”而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用了卑鄙的手段就会遭到惩罚么。那么我现在就堂堂正正地向雄一表白——抛弃查理,跟我交往吧!能让你幸福的自信我可是大大的有!从学生时代起我就一直在看着你了——希望你能用宽广的心接受我的爱!”
尤因这副认真的表情,说不清哪里总觉得跟查理有些相似。
然而,就算再怎么相似也不是查理本人。
“我光是作为查理的对象就已经忙不过来了。而且,除了我之外,其他任何人都没法照顾好查理——所以,非常抱歉。”
雄一向尤因深深鞠了一躬。
“明明就是连SEX都没做过的关系,还……”
“这是两码事!”
“这样啊……”
尤因看了看查理,又看了看雄一,耸耸肩轻轻叹了口气。
“您明白了么?”
“哼。我不会放弃你的!只要你还没和查理做过,我就会穷追到底的!今后也敬请期待吧!那么先告辞!”
尤因带着清爽的笑容,气宇轩昂地离开了盥洗室。
“……查理……”
“什么事,雄一?”
“就没有什么把尤因先生强制送回去的手段么?”
“和我做就好了嘛!只要我们变成身心一体的真正恋人,他收集完工作的资料很快就会回英国去了。所以,呐?今天晚上……”
查理双手环上雄一的腰,刚想要在他颈间烙下一吻,侧腹上就结实地挨了一记。
“上完厕所就去把手洗了!这一点连幼儿园小孩都知道吧!”
“啊,对不起对不起〜”
就算吃了一拳都不觉得痛——雄一说的话虽然严厉,口气却是温柔的。
因为雄一害羞的表现而满心欢喜的查理,一边洗着手,一边堆起了一脸没正形的坏笑。

准时完成了工作的查理和雄一,对部下们下达了预约和投诉交由前台应对处理的指示之后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今天应该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了哦〜因为人家听到了雄一那么热烈的表白呢〜多亏了我平时做得好啊〜哈利路亚〜无上荣光〜”
“哈?热烈的表白?那种话我可是一句也没说过!”
“哎呀真是的,你就是SHY嘛〜不过没关系的,尽情地害羞吧〜我爱你哦,雄一〜”
在电梯下降到底层的途中,查理一把将雄一紧紧地抱在怀里。
“笨蛋!防盗摄影机!防盗摄影机!!”
雄一满脸通红地把查理的胳膊从自己身上剥离,指了指天花板。
明明已经用态度表明了“要小心行事”的意思,查理却不以为忤地冲着摄影机抛了个媚眼。
“没关系,别人看到了也只会觉得我们在开玩笑而已。”
“……真是那样就好了,可是……”
电梯发出小小的提示音,告知两个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平时的话,他们都是由雄一开着公司用车回到樱庄的……可是今天有点不大一样。
尤因正大模大样地仰靠在候客沙发上,等着他们的到来。
“尤因先生,您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哈哈哈,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们现在的爱巢而已,也没什么好介意的吧?”
“虽然我也想说不介意,不过……”
雄一和查理彼此对视了一眼。
樱庄乍一看只是一间住满了男人的古旧公寓而已,然而细究之下,其实是除了查理和雄一之外其他人全部都是妖怪,管理人和他家DARLIN'甚至是吸血鬼的“妖怪庄”。
这个秘密不严加保守可不行。
再加上查理不希望尤因进入自己的领域,因而拼命地表示回绝。
“你们是住一个房间的吧?”
“怎么可能!查理的房间可是到处都堆满了可疑的诅咒道具啊!谁要住在那么恐怖的地方啊!他住一楼,我住二楼。”
最讨厌恐怖的事物的雄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感地如此放言。
“这真是太好了!那么我想到雄一的房间去看看呢,然后我们可以开怀畅谈,一晚上两晚上都没关系!”
——对人家说的话充耳不闻也是卡辛格家的血缘关系么?
雄一一脸困惑地看了看查理。
“我和雄一明天还要工作。而且我怎么可能让你们两个人共处一室!你还要我REPEAT多少次啊——雄一是我的恋人!”
“查理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啊!”
“只要是跟雄一有关,我心眼就变得像针孔一样小了,爱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SEX都没做过还……”
“除此之外我们都已经体验过了!哼哼,你还不知道吧——雄一的大腿内侧有两颗并排的痣,只要亲吻那里他就会发出非常可爱的声音哦〜”
“我也能让雄一发出可爱声音的说〜”
“啊,那又怎么样!不过雄一脸皮薄,光是要他张开腿就费不少工夫……”
“不许眉飞色舞地把那么羞耻的事情说出来!比之坂先生已经同意了哦!”
早就从他们的对话中抽身的雄一,一只手拿着手机,冷冷地紧绷着脸。
“不是要带尤因先生去樱庄么?比之坂先生很天真地表示了高兴呢,他说‘有客人来拜访樱庄的居民,除了来找河山先生的编辑之外,这还是第一次啊!’”
雄一把手机收回公事包里,说着“我去把车开过来”,走向了停车场。

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所以明等到太阳落山才开始打扫樱庄的院子。
樱庄之所以得名的巨大樱花树已经缀满了花苞,盛开的季节近在眼前。
“明,去摘几颗血莓来!我要吃零食,零食!”
他家的DARLIN'艾迪,敞开窗户大声喊道。
“要吃零食的话,冰箱里不是有葡萄柚么?去吃那个!”
“吃腻了!”
“别说那么奢侈的话!过日子什么都要简朴……”
正说着,一辆轿车在樱庄的大门外停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雄一朝明挥了挥手。而从后座上走下来的两个人,都是金发的外国人。
“查理,这个人就是电话里说过的你的亲戚么?真是漂亮的人啊!”
——不过既然是查理的亲戚,性格肯定很奇怪吧……
明双手还握着扫帚,露出一记苦笑。
“真是很抱歉啊,明,本来不想给你添麻烦的,但是他实在太烦人了,才……”
“太失敬了吧,查理!快点给我介绍一下这个穿着围裙的CUTE的美少年吧!”
——不好意思不是少年而是青年。
东洋人往往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
明也是一样,作为人类来说也算是“二十五岁的成年男子”了,然而在尤因看来却超不过二十岁。
“他就是这间樱庄的主人兼管理人,比之坂明先生——明,他是尤因,跟我是亲戚,性取向也是一样的,你要小心哦!”
尤因把查理晾在一旁,牵起明的右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初次见面,比之坂明。能和你这样的美少年相见,我真是非常高兴。只不过很遗憾,你已经被‘使用’过了。如果我们能更早相遇,我就把你带回英国去了啊!”
“被使用过了”……这什么意思= =
明皱起眉,用目光向查理求教。
“你已经和那个怪……啊不,爱华·克莱文在交往了吧?尤因是能看穿这种事情的人呢。”
“这个……还真是讨厌的特技啊。”
“啊啊!日本美少年的皮肤,真是光滑细腻!真想一直就这么摸下去〜太棒了……呜哇!”
正陶醉不已地用自己的脸颊蹭着明的右手的尤因,骤然惨叫着被打得飞了出去。
“你他妈的!不许随便摸本大爷最重要的HONEY!还有明你也是,别让这家伙对你为所欲为!你可是本大爷的热烈LOVE HONEY啊!”
看到明被人这么黏黏糊糊地摸来摸去,艾迪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他光着脚轻而易举地越过窗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明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那个……很少遇到这种事还不太习惯,所以有点吓到了……”
“那样的话,本大爷会每天都亲吻你的手背的!”
艾迪将明抱得更紧,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落下小鸟啄食似的可爱的吻。
“啊,笨蛋!当着别人的面做什么呢你!说了不要了啦……!”
当雄一把车子在停车场停好后现身时,恰好将艾迪享受明“爱的铁拳”洗礼的一幕收入眼底。
“太失敬了吧,你这个人!把人家打飞出去居然连句道歉都不说!”
尤因气势汹汹地叉着腰,而艾迪回应他的目光里满是妄自尊大。
“哼…………那还真对不起了啊。本大爷是爱华·克莱文伯爵——Earl of Craven。正式的名字太长就省略不提了。”
伯爵大人通常称作“Count”,而只有在英国是称“Earl”的。艾迪特意把自己是哪里出身的伯爵这一点说给了他听。
“英国的贵族,居然住在这么古旧的小楼里么……”
“没错!因为这里是本大爷的HONEY珍重地守护着的地方,我要和他住在一起。”
艾迪咧开嘴露齿一笑。
“原来如此。我不知道这位美少年是克莱文伯爵的伴侣,失礼了。那么查理,让我看看你们的房间吧。”
尤因对艾迪深深鞠了一躬,抓着雄一的手腕进入了樱庄。
“喂!雄一是我最重要的恋人!尤因!敢随便碰他我就诅咒你!”
看着查理慌慌张张追上去的背影,明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里是……储藏室?啊不,看大小也就是间浴室吧?”
尤因刚一踏入查理的房间,就嘀嘀咕咕地叨念着让明听到了一定会愤慨不已的话。
“这是因为日本人很擅长有效地利用狭小的空间。”
雄一也同样不满地噘起嘴,为了准备泡茶而向外走去。
“原来如此。啊,雄一,我也来帮忙!”
尤因一下子紧贴上雄一的后背,双手环上他的腰。
“尤因!”
雄一因为顶在自己屁股上的微热的东西而吓了一跳,查理见状竖起三角眼怒吼起来。
“啊啊,这副腰身!抱起来的手感真是好!你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呢,雄一。能不能告诉我香水的牌子呢?我也来用和你一样的吧〜”
“呀!不许随便闻味道!”
“啊啊不能忍了!你给我从雄一身边滚开!”
人高马大的三个大男人,在狭窄的厨房里纠缠不清起来。
查理抓住尤因的西装,为了把他从雄一身上拽开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雄一的身体是我的!我们回酒店去在蜜月套房里共渡爱的时光吧!”
尤因边说边用右手隔着裤子握住了雄一的下身。
“你这家伙!目的就是身体么?!”
“不,不!是先从身体开始!心意随后就会得到了!日本人是对感情很坚贞的人种吧?我从查理那里听说过!”
“查理!不许教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NO!雄一NO〜!我不记得有说过这种话!”
“怎样都无所谓了,放开我!”
这个混蛋!查理那么拽他都不松手!以为自己是一旦咬住对方不到打雷就不松口的王八么!有没有什么……有没有什么管用的手段……!
再这么下去的话,怒发冲冠地吼着“竟敢碰我的恋人!”的查理,恐怕要把公寓里的这间屋子变成惨剧现场了。真要闹到这种局面的话,就太对不起身为主人兼管理人的明了。
雄一一边挣扎呻吟着,一边为了阻止尤因的毛手毛脚而用双手紧紧护住股间。
就在这个时候,察觉到从圣凉那里得来的“幸运物”还放在自己的裤兜里。
——错失了时机而没有交给查理的“减退精力的贵重灵符”。
只要是自己亲手交出去的,就算对象不是查理应该也会有效的。再怎么说这也是那位圣凉先生制作的符纸啊!
雄一确信了这一点,终于下定决心取出了装着小小灵符的白绸小包,装作挣扎趁机将它塞进了尤因的外衣口袋。
与此同时,一下子失去了力气的尤因,和用尽浑身的力量拽着他的查理,一起向后飞去倒在了房间的角落里。
“查理!你没事吧?”
比起赞叹符纸的效果,雄一更担心撞上了墙壁的查理。
“应该说,你们都没事吧?”
从门口传来了懒洋洋的声音。
雄一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就看到刚才开口说话的艾迪,以及明和河山,还有刚刚打工归来的伊势崎和曾我部,一个个苦着脸站在那里。
“要开乱交PARTY的话,还是用酒店的房间比较好哦。在这里搞的话声音就会泄漏出去了,啊哈哈〜”
听到河山事不关己的台词,雄一满脸通红地僵直了身体,查理则嚎叫着“NO〜你误会了〜”而拼命摇着头。
“都这么大的人了,而且还是好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这么折腾非把樱庄的墙弄坏了不可——你们饶了我吧!而且居然连一直很冷静的宫泽先生也一起……你比查理还要年长吧?”
——比之坂先生,这种情况下,不是年龄大小的问题吧。
然而雄一却无力反驳。虽然“乱交PARTY”是误解一桩,不过三个人闹腾得够呛却是事实。
“…………真,真是……非常抱歉。”
雄一当场正襟危坐,向明深深地俯首致歉。
“雄一!要道歉的不该是你!应该是尤因!”
“你说谁要……道歉啊……?”
和查理一起撞向墙壁的尤因,捂着受到了冲击的后脑勺缓缓地站起身来。
“真是好大的冲击力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喔呀,这么一大排人是干嘛的?”
明明就是自己引起的骚动,尤因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看着聚集在门口的人们。
“尤因!这一切的元凶就是你!如果你没有对我的雄一出手,就不会造成这种骚乱了!如果我和雄一因此被从樱庄出去,你要怎么负责啊!”
“……去住卡辛格大酒店不就好了么?这地方不过才一间浴室的大小嘛!”
听到他的话,明不服气地嘟起嘴来,艾迪心道“说起来也是这么回事啊”而露出一记苦笑。
河山以及伊势崎和曾我部脸上浮现的微妙表情分明在说“说什么浴室……哪家的浴室有这么大啊……”
“不许把樱庄看扁了!这里住起来舒适又安心,虽然小了点但也是一级棒的SWEET HOME!你闹够了就紧滚回去!”
“也是啊,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觉得好累,力气都一点一点流失了。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还是回酒店去好好睡一觉吧……”
刚刚才进房间没多久的尤因,一只手优雅地梳理了一下头发,深深叹了口气向门口走去。
他晃晃悠悠地穿好鞋,离开了查理的房间。
好厉害!没想到那么一张小小的符纸,居然能发挥这么大的威力——圣凉先生果然是厉害的退魔师啊……
对导致尤因兴致低落的理由心知肚明的雄一,暗自在心中对圣凉拜了又拜。
看到不再需要出面调停,房客们纷纷回自己房间去了,只剩下艾迪和明留在原地。
“我说你们啊,两口子吵架差不多也就得了。就因为废柴猎人没有牢牢抓住雄一才会有人来横刀夺爱的嘛!像这种顽固的类型,一开始多少用点强比较好——连这点事都不懂,要么说你是废柴猎人呢!”
“用不着你这个怪物这个那个地来教导我!再说我可就拿十字架了啊!灭绝吧,吸血鬼!”
“好了,你给我冷静点!不然连比之坂先生都一起被灭了!”
雄一说的一点没错,光是听到十字架这个词,明就在艾迪身后躲了起来。
“明变成吸血鬼的时日尚浅呢。别做那些会吓到本大爷可爱的吸血鬼宝宝的事情!”
“……那,那个……宫泽先生。骚乱也已经平息了,我们两个就先回去了啊。喂,艾迪,一起回房间去吃血莓了!”
明从艾迪背后露出半个脸来说道。
“喔!然后呢,还像平时那样做些色色的事情吧?今天要以什么样的姿态来做呢?”
明脸上还挂着笑,用浑身的力气照着艾迪的后背就是一击,然后拽着痛苦地皱起脸不断呻吟的他,从查理的房间走了出去。
“……雄一……”
查理打了个哈欠松开领带,向脸上依然红霞一片的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开了腔。
“什么事?”
“关于尤因身上发生的骤变……你难不成是用了圣凉先生的灵符么?”
——为什么他会知道!
雄一保持着正坐的姿态瞪圆了双眼,凝视查理半晌之后终于僵硬地点了点头。
“果然啊!魔物猎人的事情魔物猎人是最了解的。就算等级不同,这种程度的事情我还是能知道的。然后呢,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圣凉先生的符纸呢?”
“因为你不分时间场合地朝我压过来,所以我想找个办法解决,就去找圣凉先生商量了一下,求到了能让你精力减退的灵符——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了……喂,查理,你怎么了?喂!”
查理有气无力地嘟哝着“NO〜〜〜〜”,倒在了榻榻米上。
“好过分!太过分了啊雄一!就因为我们是恋人同志,所以才不论何时何地都想要碰触你啊,不是么?可是你居然……。要是超越了精力减退的作用,你难道打算让我变得性无能么?”
“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你变得不举了就跟你分手的——我又不是带着这种半吊子的心情答应成为你的恋人的啊!”
“啊啊,真是有男子气概的发言。不过这样我作为男人就失去存在的意义了呢,哈哈哈,可怜的查理〜〜〜”
——自己说自己可怜,听起来还真是够可怜的。
不过这个场面不知怎么的看起来颇为滑稽,雄一不由得笑出了声。
“越来越过分了!………………算了,咱们喝杯茶吧……”
查理叹着气站起身来,朝狭小的厨房走去。
“要沏茶的话我来……”
“总是给你添麻烦,所以偶尔也让我来沏吧。你去把桌子铺好等着就是了。抽屉里有饼干,拿出来吃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哦!”
虽然还达不到雄一的水平,不过查理也能沏出“足够美味的红茶”。
几分钟之后,堆满可疑道具的查理的房间里,便充溢着香浓的红茶气息了。
“今天晚上要吃什么?我有点……不大想吃东西呢。”
“我也是。那么明天早上起早一些出门,到酒店去享用全英式的早餐怎么样?早餐吃得多些,也不用担心体重和体型问题。”
“哈哈,是的呢。……好了,请用红茶吧!”
大概因为精神疲劳的缘故,会让人想喝一些暖暖的又甜甜的东西,雄一加了三块方糖,用茶匙小心地搅拌之后,再缓缓入口品味。
“沏得相当美味呢。艾迪先生或许还会抱怨,不过比之坂先生喝到的话应该会很高兴的。”
平时一提起艾迪就发火的查理,如今却不大一样。
他向雄一喝光的空茶杯里又满满地注入了第二杯,脸上浮现出一丝拘谨的笑容。
“呐,雄一……”
“嗯?怎么了?”
“其实,我也从圣凉先生那里求得了灵符哦!”
第二杯想要品尝一下奶茶而向杯中注入温热牛奶的雄一的手骤然停止了动作。
“你看,你不是不让我做到最后么,所以我也去找圣凉先生商量了。然后就得到了能让我和你热烈结合的灵符。”
查理耸了耸肩,朝拼命搅拌着红茶的雄一嘿嘿一笑。
“不过我得到的符纸,并不是贴在哪里或者带在身上用的东西……”
雄一把脸扭向一边喝起了奶茶,查理却不以为忤地继续说了下去。
“而是放到茶里让对方喝下灵符精华的那种哦!”
恐怕是话说得太早了,雄一一口把正在喝的红茶喷到了查理身上。
“你、你、你、你!难不成……!”
“嗯,就是那个‘难不成’。雄一刚刚喝下去的红茶里……充分地加入了那张贵重符纸的精华……”
查理一边用面巾纸擦拭自己的脸和茶几,一边提防着雄一不知何时会发飙攻击,做出了准备逃跑的姿态。
“查理!!!我把自己求得的符纸用在击退尤因先生上,可是你居然照样用在了我身上么?!所谓的恩将仇报就是指你这样的了!”
果然不出所料,雄一飞快地出手,一把抓住查理的衣服,疯狂地摇来晃去。
“据说是当即见效的……一开始身体会开始发热,心跳加快,稍微碰一碰就会变得很敏感……”
这种事情圣凉可是一句都没说过。
然而查理为了让雄一老老实实听话,特意编造了这番说辞。
“当即见效……?怎么这样……就算被下了药挑起情欲……我也……”
雄一一下子涨红了脸,双瞳也变得湿润。
当被查理的右手轻轻抚上脸颊的时候,身体也不禁开始微微颤抖。
“我爱你哦,雄一。你的一切我都想得到。”
“这样……不行的……查理……”
“只要是恋人同志,早晚要经过这一关的——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会非常温柔地对你的。所以,你只要把一切都交给我就好了……”
查理的手指,顺着雄一的脸颊游走到下颌,然后停在颈间,缓缓解开了他的领带。
“我说了不行的……这种事情……”
“这是大家都在做的事情。你也听到过明发出的可爱的声音吧?感觉那么舒服的喘息——你也会和他一样,发出很舒服的声音的!”
温柔的教导之声,听上去十分悦耳。
粗暴地抓住查理西装的手随之失去了力量,等到雄一察觉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依偎在了查理身上。
“我觉得,自己已经等得足够久了呢。”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很困扰啊……”
心脏剧烈跳动得犹如擂鼓。
一听到查理的声音身体就开始发热,被隔着西装轻轻抚摸就变得焦躁不堪,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
查理缓缓把雄一推倒在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颤抖的唇上。
起初小鸟啄食似的吻转化为激烈的深吻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雄一欣然接受了查理滑入自己口中的舌叶,任唾液由唇角滴落,与他交换着甜蜜的吻。
“嗯……”
连喘息机会都没有的激吻并没有持续很久,两个人暂且分开胶着的唇瓣,各自浮现起一抹羞涩的笑容调整着呼吸。
“我想要吻遍雄一的身体……”
“笨蛋……我要去……洗澡……”
即使沉浸在接吻中陶醉不已,说出来的话也依然现实味十足,这也算是雄一的特质了。
“我们一起洗吧!”——查理在雄一的脸颊上“啾”了一记,在他的耳畔落下低语。

查理自身后将雄一紧紧纳入怀中,携着沐浴乳柔滑的泡沫爱抚他的全身。
站着做这种事情还是初次体验,雄一在紧张和快感交织之下绷紧了身体。
“这样被我洗很舒服吧?有感觉的话发出声音也没关系哦……”
查理的手指捕捉到小巧的乳尖,用指腹温柔地在上面打着圈。
雄一溢出一丝低哑的声音,由于快感和羞耻而晕红了眼角。
“一直碰那里……不行……”
“怎么了?不是很可爱的么。之后我会充分地疼爱这里的哦!雄一很喜欢我一边揉弄这里一边品尝你的乳头吧?”
“啊……、……不要……”
查理说话间左手灵巧地滑下,温柔地揉弄着雄一那在奶油般的泡沫覆盖之下的小球。
保持着站立的姿态上下同时被温柔地把玩着,不由得发出甘美的声音。
就连自己,都未曾想到这些地方会有快感。
——在查理的爱抚之下逐渐失控的所有地方。
“不行……不,不要了……拜托……”
“在我面前没有什么可害羞的哦,雄一。我想要看到你美丽的身体染上快感的样子。只有在我面前你才会像这样扭动挣扎——再更多地挑逗我吧,用你可爱的声音来请求我——”
不仅仅是游走的指尖,查理也不忘用言语对雄一加以爱抚。
雄一连脑中都激荡着快感,不禁仰起喉头吐出喘息之声。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被查理探索的手指寻遍,引发出无尽的快感。
雄一颜色尚浅的分身先端溢出黏稠的蜜汁,随着他难耐地扭动身体,星星点点地滴落在身下的瓷砖上。
“嗯……、……查理……快一点……快一点……弄……求你……”
在上下交击的爱抚之下充分兴奋起来的雄一,难以忍受射精的欲望,自发地挺动腰部恳求着。
“这么淫靡的邀请,让我也没办法忍耐了呢……”
查理温柔地啃啮着雄一的耳廓,用自己也已猛然勃发的下身在他双丘间不断滑动。
“啊、啊……、……那里……还不行……”
让人联想到插入行为的动作,令雄一俯下脸不停摇着头。
——这是我的第一次,所以,请温柔一点……
拼命咽下即将冲口而出的话语,全身都因为羞耻而朱红遍染。
“没关系。不用害怕。我只是想让你有感觉而已。”
查理像是要在心中勾勒出雄一分身的形状一般,不断用指腹来回抚弄着溢出蜜汁的细缝。
“啊、啊……查理……我……、……要去了……、……”
“我在看着哦,射给我看吧!你喜欢在我的注视下射精吧?我还记得在办公室疼爱你的时候,你比平时更加情欲高涨呢!”
“笨蛋……这种事情……快给我忘了……、……嗯呜……啊……不行、不行了……查理……我已经……!”
就在雄一射精的瞬间,查理的一根手指趁机贯穿了雄一身后的密穴。
后穴被一下子贯穿的雄一,发出不成声的呻吟,伴随着体内的性感带被同时刺激到的快感,颤抖着身体又连续射了好几次。
脱力的雄一即使在查理的搀扶之下都无法站直身体,只得用双手撑住瓷砖,分身前端依然不住滴落的蜜汁牵成一条白浊的线。
“不要……查理……我……没办法这样站着做……”
“没什么可怕的哦,雄一。这里我才只放进一根手指呢。”
查理用左手轻轻捉住雄一的腰,陷入雄一体内的手指开始了动作。
未经开发的身体光只是承受一根手指都已经很辛苦,当手指开始动作的时候更是难以忍耐。
“笨、笨蛋!不要动!我叫你不要动啊!”
“习惯之前可能多少有些痛苦,可是一旦习惯就会感到轻松了,所以再稍微忍耐一下吧,雄一。我爱你哦!”
当查理碰触到某一点的那一刹那,一阵电流般的快感迅速贯穿全身。
与乳尖和性器被爱抚的时候完全不同,如同被强制射精一样失控的快感。
如此令人头晕目眩的快感迄今为止还从未体验过。
“啊啊查理……身体……好奇怪……”
“现在变成两根手指了哦。你这个可爱的地方,紧紧包裹住我不放呢。要不要来试一下可以放入多少根呢?你的体内好热,在不断煽动我的情欲呢。”
密穴衔入了两根手指的雄一,因为它们在体内淫靡的蠢动带来的快感而落下泪来。
查理吻去雄一的泪水,支撑着他腰部的左手灵巧地游走至身前,温柔地爱抚着他已然挺立至腹部的灼热硬块,又缓缓开始揉捏下方的双球。
“啊……、……”
“我会好好疼爱你这里的,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会习惯的呢。”
“嗯……啊啊……、……查理……”
尽管极致享受,雄一却为在这样的抚弄下产生感觉的自己感到羞耻不已。他用甘美的声音呼唤着查理的名字,生涩地摇动着腰部。
“后面感觉怎么样?已经不那么痛苦了吧?”
“没关系了……感觉……好舒服……”
身后的手指已经甓壇了三根,然而快感凌驾于痛苦和恐惧之上的雄一非但未曾察觉,反而用身体积极配合着手指的动作。
“这种程度应该没关系的吧。来把泡沫冲掉,到床上去继续,这样可以吧?”
手指慢慢地抽了出来。
失去了贯穿身后的异物,理应感到轻松的,然而雄一却感到一阵空虚。
查理的双眼没有错失雄一那副略带欲求不满的神情。他微笑着在雄一的脸颊上落下一记轻吻,和他一起享受热气腾腾的淋浴。

——做爱时不断倾吐甜美的词句,对于外国人来说是习以为常的吧,不过感觉真的很舒服,很安心。没想到那家伙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下次向比之坂先生好好请教一下关于有一个“外国人DARLIN’”的事情吧。啊不,等等,如果去问那个人的话,他肯定会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的。这个样子也怪可怜的,我还是向艾迪先生请教一下比较好吧。
明明马上就要沉浸在令人意乱神迷的官能世界中去了,雄一的思绪却游离出去考虑起这等不着边际的事情来。
“雄一,到这里来!”
映入刚刚出浴的两人眼帘的是一地蓬松的棉被。
查理一下子抓住雄一的手,慢慢将他压倒在棉被的海洋之中。
“请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我吧!”
“知……知道了……”
两个人的脸缓缓地接近,不知交换了多少个甜蜜的吻。
不管室内依旧灯火通明,亦不顾公寓的薄壁会泄露了声音,对于现在的雄一来说,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只剩下想要快些享受到恋人赋予自己的那份快感的念头。
“只是KISS就有感觉了?还是说在KISS之前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当被查理迫不及待地除去缠在腰间的浴巾,雄一已然垂下蜜汁的分身便暴露在他的眼前。
“KI……KISS之前……就已经……”
“一直都在等着被我爱抚么?”
“在等着呢……”
“我爱你哦,雄一。MY SWEET!让我吻遍你的身体吧!”
极尽温柔的吻,如同查理所宣言的那般,星星点点地倾注到雄一身体的每一处。
由额头开始,眼角、面颊、嘴唇,又一路逡巡至下颚、颈间……
查理的吻好似羽毛般轻柔,让雄一徜徉在幸福氛围之中。
连脚背上都留下了查理的吻,雄一面红耳赤地呼唤起恋人的名字。
“查理……别再吊我胃口了……让我更舒服一些吧……”
雄一主动双腿大敞,一边说着“这里……”一边用双手圈住自己的性器。
查理带着喜悦的微笑回应了他的请求。
先不说这样主动诱惑的行为,被查理的舌尖和指尖撩动的雄一,在难以承受的快感之下只能无助地抽泣。
“求你了……查理……、……够了……不要了……”
分身被含在口中,下身被左手翻覆揉弄,后穴亦被右手反复贯穿——三处性感带被同时刺激的雄一,在时而登顶时而空虚无法射精的甜美的折磨下,忍耐着暴风雨般席卷全身的快感。
“不要……不要了……、……我都已经说过……不要这么粗暴的……”
“这可不是什么粗暴哦,雄一。再多感觉一些,挣脱束缚,在我面前淫乱地挣扎扭动吧。让我更清楚地知道,在你壁垒森严的西装之下,掩藏着多么娇艳撩人的身体吧!”
“已经……不行了……再这么下去的话……我……”
承受着不紧不慢的套弄的分身,咕啾咕啾地发出黏腻的声响。
比分身更加敏感的双球,被查理的大掌辗转拨弄。习惯了这样的爱抚之后,或许只是被揉捏这里就会达到高潮了。
被三根手指侵犯的后穴亦是如此。
查理灵巧的手指,仅用三根就自由掌控了雄一的射精。
“查理……已经够了……抱我吧……”
雄一伸出上手,梳理着查理浓密的金发。
“抱我。我想……和你合为一体。……我不会逃走的……所以……不要再让我着急了。求你……”
自己挚爱的人言尽于此,没有哪个男人还会打算继续磨下去的。
查理感动于雄一的话语,疯狂地抱紧了他。
“我爱你哦!真的,很爱你!啊啊不能忍了,我的雄一怎么就那么可爱!”
“快一点……我受不了了……”
尽管还是第一次,雄一用双腿环住查理腰间,主动抬起了自己的腰。
“我们慢慢来。慢慢地……合为一体吧……”
查理甜蜜地低语着,吻上了雄一的耳廓。

大早上起来云层密布真是太棒了。(= =)
一如平日穿着长袖T恤搭配牛仔裤出门的明,抬头看看多云的天空,精神奕奕地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一记大大的哈欠。
“啊……睡眠不足呢。摘完血莓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GOOD MORNING!明!啊啊真是神清气爽的早晨啊!让人不禁想唱首赞美歌呢!哈利路亚〜!”
正在明自言自语时,身后传来了查理朝气蓬勃的声音。
“会打扰邻居的哦,查理……哎,比平时上班的时间都要早呢,现在不是才七点么!”
“嘿嘿〜〜!人家要和雄一一起,到酒店去享用早餐呢〜〜两个人共渡的清晨时光,虽然几乎没有什么交谈,心灵也是相通的哦!这才叫真正的DESTINY LOVERS!”
“查理,你给我闭嘴!比之坂先生,早晨好。昨天吵到大家了……”
正当西装笔挺的雄一如此说着在查理身后现身之时,明一下子刷红了脸。
“比之坂……先生?”
“啊,啊啊,是呢,昨天晚上真是……那个……好大的动静呢!……啊啊,不要让我再多说下去了!”
明不敢看雄一的脸,连血莓都没去摘便以迅猛之势冲回了樱庄。
“嗯?明到底是怎么了?脸红得像草莓似的。难道做了什么需要害羞的事情么?雄一?”
查理一副悠悠然地偏了偏头,比他早一步反应过来的雄一,像明一样飞红了脸。
“雄一,你的脸好红呢,感冒了么?那可就糟了!得马上去医院!”
“开什么玩笑!我们昨天晚上做的那些事,住户们已经是尽人皆知了啊!你也知道樱庄的墙壁很薄吧!全是你害的!就因为你给我喝了奇怪的茶……!”
“啊……那个啊……那是骗你的。我也烦恼了很久,不过借助他人之力的热烈结合并不能算作真正的结合啊。所以,给雄一喝的只是普通的红茶而已哦!”
雄一一时间哑然失语,怔怔地凝视着查理。
“雄一你啊,很容易受到暗示的影响呢。只要稍微说一点有那个苗头的话,你就来了情绪啊——昨天的你真是太棒了!我打心眼里爱死你了!”
“……我跟你分手!”
雄一暗哑着嗓子对独自陶醉不已的查理撂下话来,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那个笨蛋!居然说给我喝的只是普通的红茶而已?!难道我因为那么一杯到处都能喝到的红茶,就有了做那档事的情绪么?!啊啊笨蛋!我这个笨蛋!查理那个笨蛋!!
雄一一边疾速奔走着,一边在心里把自己和查理轮番骂了个遍。
“有必要惩罚你,查理……!”
至少一个礼拜,啊不,十天,绝对不让你跟我做!就这么办,绝对的!
不知道雄一下定了这番决心的查理,拼命在身后追着他。
“不过这么一来,就不会再被尤因纠缠不清了吧?因为雄一已经真真正正不折不扣成为我的人了!好了!等等我啊!雄一!”
查理无助地加大嗓门,不断拼命地呼唤着恋人的名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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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自译】圣凉先生的烦恼相谈室
虽然还值早春时节,白天已经开始变得暖洋洋的了。
圣凉在本堂的回廊里打了个哈欠,和血统正宗的柴犬弁天菊丸一起悠闲地晒着太阳。
大概因为妻子早纪子带着孩子们回娘家省亲去了,他此刻的身影看起来多少有些寂寞。
“我会带很多妈妈做的油炸寿司回来的。我不在家的期间,不•许•花•心•哦!”
圣凉的脑海里恍惚浮现出微笑着说出此番话的妻子那可爱的面容。
“……都说了我不会花心的啦!”
圣凉抚摸着弁天菊丸的背部,夹杂着叹息轻声嘀咕。
就算是整天被EDDIE说“没人性”的他,没有爱妻和孩子们陪伴的时候也同样难耐寂寞。
“像现在这样,成天发呆也挺无聊的。要不要去逗EDDIE和明他们玩呢。弁天菊丸,你觉得怎么样?”
最讨厌吸血鬼的弁天菊丸抽动着鼻子很没用地哼叫着。
“你还真是讨厌吸血鬼呢。……不过,似乎可以打发掉无聊了哦——你看!”
圣凉指向了穿过杂木林在寺院境内现身的樱庄的房客们。
只见他们挂着一副修道者似的严峻表情正朝着这边走来。
“各位,大礼拜六的也不到哪里去玩玩,这是怎么了?”
要放在平时,面对圣凉的打趣,他们哪怕是面带苦笑都会回嘴的。可如今却仅仅微妙地游移着视线叹了口气。
“这个啊,圣凉先生——其实我们……有事想找您谈谈。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啊?”
猫又河山代表房客们开了口。
“倒是无所谓。不过,如果是樱庄的事情的话,明他们不一起来没关系么?而且,CHARLIE他们也不在……”
仔细看的话,站在圣凉面前的只有“樱庄妖怪部队”的各位。
“我们是故意甩开来了反而伤脑筋和来了就会很吵的那几位的啊!”
“对啊对啊,这是只属于我们几个的问题!”
曾我部和伊势崎这对狼男二人组,露出了与平素不同的认真表情。
“没错没错!”
蛇妖桥本和犬妖大野也都点着头异口同声地嘟哝道。
——这下子看来,可是有非常有意思的发展趋势了呢。
正巧闲得发慌的圣凉,丝毫没有流露心中所打的小算盘,展现出一副慈爱的微笑。
“在这里说话不大方便,我们到本堂里去谈吧。”
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来,朝“樱庄妖怪部队”的成员们招了招手。

——对于他们来说,这可谓是非常切实的问题了吧。
然而,听完他们的话,圣凉却因为感觉过于愚蠢而受到冲击伏地不起。
“圣凉先生!这可不是睡大觉的时候啊!”
“对于我们来说,可是要命的问题!”
“我白天可是上班族啊!难道敢在公司打盹么?!”
房客们用拳头敲着地板,七嘴八舌地抱怨着。
“不……我倒不是在睡大觉……”
圣凉晃晃当当地抬起头来,苦着一张脸放眼望向他们。
“……然后呢?你们要我怎么办?把明叫过来,提醒他‘房客们抱怨说你叫床声音太大了吵得他们没办法睡觉。所以你们做的时候尽量别出声啊’,这样好么?我要是这么做的话,明可就会因为太过羞耻而跑去挨太阳晒了哦!”
“请不要对比之坂先生说这种话啊,太可怜了。而且,只要EDDIE先生什么也不做的话,我们也就不会因为桃色的噪音而烦恼了啊!”
听到桥本的话,房客们都深深地点头表示赞同。
“那么我就把EDDIE叫出来,跟他说‘房客们因为深更半夜的噪音而苦不堪言,所以拜托你禁欲一段时间’,这就成了吧?哈哈哈〜”

“要是跟那个唯我独尊的吸血鬼这么说的话,我们全都会被他杀掉的啊!”
“哎?不会没事的么?大野,你去试试看嘛,怎么样?”
我们大家都已经走投无路了,凭什么这家伙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啊!
房客们内心达成统一战线,同仇敌忾地恨恨瞪向圣凉。
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圣凉单手掩住了戏谑的唇角。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说起来啊,你们自己不是也可以张开安眠用的结界么?就算不特地到我这里来商量也……”
房客们闻言面面相觑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圣凉先生,对方可是吸血鬼啊!因为作成结界的方法不一样,他们的声音还是会穿透结界泄漏出来的。要是EDDIE先生自己张开结界就好了,可是那个人……两次就得有一次把这茬给忘了!”
“防御率太差了。我要是职业棒球队教练的话,早把防御率这么低的投手给开除了!”
听到狼男二人组哥俩好地轮番大喊大叫,圣凉满不在乎地一句话就给顶了回去。
“那样的话曾我部和伊势崎你们两个也凑成一对就好了嘛。樱庄这里和那里都发出声音的话,不是可以相互抵消了么?”
听到这等极其恐怖的提案,房客们一时间全体僵直,道惠寺的本堂陷入一片鸦雀无声。
“为、为、为什么你居然说得出这么没有建设性的提案啊?!圣凉先生是想让狼男种族灭绝么?!”
“无法想象……应该说,不敢想象!”
伊势崎两颊抽搐地怒吼起来,而曾我部则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样子滚倒在地板上。
“我只是觉得,你们费那么长时间都找不到老婆的话,就这样两个人关系要好地同居也不错而已啊。”
“这是没谱的事!”
两个狼男竖起毛茸茸的耳朵,又是哥俩好地异口同声大吼道。
“等等……说不定出乎意料地正合适呢!”
河山像是为圣凉推波助澜似的自言自语,让狼男们陷入了石化。
此刻的河山眼中,正因为小说家特有的好奇心而熠熠生辉。
“绝对不行的啊!河山先生!”
“紧回到现实世界里来吧!你写的那些都是虚构杜撰的啊!”
不想深更半夜再听到更多桃色噪音的桥本和大野,拼命摇晃着河山的身子。
“好了好了,各位都冷静一下!”
造成这种局面的元凶还有脸说!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对方身为绝代退魔师,如此过分的话真要说出了口,反而会横遭退治的。
房客们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在心底暗自吐槽。
“我会为各位提供安眠用的灵符的,请把符纸贴到正门上去。这样一来,就听不到吸血鬼的声音了。夜间专用的灵符就可以了吧?”
如果白天也听不到吸血鬼的声音的话,同时身为管理人的明一旦遭遇到什么事情就不好办了。
从明变成吸血鬼的那一刻起,樱庄的房客们就在心里发过“白天的时候要随身关照比之坂先生”的誓了。
“这样就没关系了吧,各位?”
在大野的询问之下,大家都严肃地深深点了点头。
“不过说起来啊,还有夜间专用的,真是方便的灵符呢!”
“哈哈哈,因为是特制的嘛,河山先生。那么,就一张两万日元吧。”
哎?还要收钱的么?不是只出于善意的么?
在一脸慈爱微笑的圣凉面前,樱庄的房客们不禁脸颊一阵抽搐。
道惠寺的本堂在严肃的气氛之下一派静默,就连前爪趴在木窗外的回廊上向屋内窥探的弁天菊丸都一声不吭。
“开玩笑的啦,开玩笑的。我不会拿樱庄的房客当赚钱的对象的。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按人数准备符纸。”
圣凉吃吃地小声笑着,暂且起身离席。
“……那家伙的玩笑,完全听不出玩笑的成分,真是够缺的!”
其余的人都暗自想着“不拿我们当对象真是太好了”,坦率地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然而只有河山,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的写作素材,在随身携带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起来。
众人对河山喜形于色的样子怔怔地瞧了一阵,下一个瞬间,便纷纷凄然地叹了口气。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后。
方才离席而出的圣凉双手捧着救命的符纸脚步轻快地回到了本堂。
“久•等•啦!连我自己都觉得十分出色的灵符呢。只要把这个贴在正门口,就可以安枕无忧啦!”
他依次将长方形的符纸分发给了樱庄的房客们。
运用红两色描绘而成的灵符,像是要证明其效果一般昭示着自己强烈的存在感。
“太感谢了。这么一来……从今天晚上起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桥本作为大家的代表,向圣凉报以开朗的笑容。其他的房客们也都深深垂首致谢。
“客气客气,我不过是帮个小忙而已。”
圣凉向准备离开本堂的他们如此说道。
不过,河山却手捧着符纸独自留在了原地。
“怎么了,河山先生?樱庄还发生了别的什么有趣的事情么?”
圣凉窥伺着他的脸,神色中分明显示出“如果是有趣的事情就热烈欢迎”的意思。
“不是……那个……我是想说我不需要这张符纸……”
河山确认同伴们的身影都已经远去了之后,苦笑着将符纸还给了圣凉。
这可让圣凉都不禁有些吃惊了。
“因为工作的原因嘛,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当成写作素材。实际上……请看——”
河山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抽出塞在里面的一册文库小说,交到了圣凉手中。
“《红莲的葬送》?这不是河山先生的最新作品么——我已经看过了哦!这本书,难不成是……”
圣凉看了看文库小说的封面,又看了看河山的脸,浮现出恶作剧的小孩子似的笑容。
“没错,就像您察觉到的那样。所以嘛,虽然您好不容易准备好了灵符,不过对于我来说是用不着的呀。”
“原来如此。这本书,还有续篇的吧?那样的结局如果不写续篇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哦!续篇什么时候出版?我绝对会买的——猫原真昼先生。”
圣凉叫出河山的笔名,露出一副书迷的表情。
“为了写续篇,也就不能要这张符了。”
河山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我很期待呢。山间的村落里发生的事件;被过去的习俗所囚禁的人们;时代错误的活祭品。请让守护着主人公们的住持更加活跃一些吧!”
“那是当然的了。因为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以圣凉先生为原型的嘛——再多说可就是商业机密了!”
河山说完便返回了樱庄。
“……这样啊。果然不出所料,那位年轻的住持是以我为原型的啊。”
圣凉喜滋滋地念叨着,同时也注意到河山把书留了下来。
凝视着那本书,他渐渐冒出了一个有趣的念头。


圣凉忙完了寺里的活,又和来访的香客们闲话了些家常,再带弁天菊丸散过步,就已经差不多到了太阳西沉的时候了。
散完步的一人一犬刚一进入道惠寺境内,就被从延伸至樱庄的杂木林中传来的声音叫住了。
“圣凉先生……那个……能稍微占用您一点时间么?”
站在树荫之下探头探脑地朝这边窥伺过来的,正是樱庄的房客——宫泽雄一。
拥有清爽的发和锐利的双眼皮,本应该一副“冷美人”的姿态西装笔挺闲庭信步的他,如今看起来简直像个“含恨而死的年轻武士的幽灵”一般。
原本对雄一死缠烂打的他的上司兼恋人CHARLES CUSHING的身影此刻却无处可寻——确确实实,只有雄一一个人。
“宫泽先生,你在那种地方做什么呢?快到这里来啊!”
“不行,如果让CHARLIE看到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话,我的计划就全泡汤了,所以……”
虽说他平素就是一副难以亲近的样子,今天看起来却比平时更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明明只要笑一笑就绝对会很可人爱的,然而眉间总刻划着几道皱纹,形状美好的双唇也像是为了显示主人的顽固般一直紧锁成一条线。
啊——这么看来是跟CHARLIE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啊。虽然插手人家两口子吵架不符合我的本性,可这二位的事情也算是心知肚明了吧。
圣凉想到这里,不由得露出一记苦笑。
“这样的话就请到本堂来吧。不过工作那边不要紧么?”
“礼拜六是自愿出勤的……而且酒店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除非事态紧急,不然就不会叫我过去的。”
“那么CHARLIE呢?”
“那家伙还在卡辛格大酒店里,和室内装修设计师商讨有关自己办公室重新装修的事情呢。”
雄一事到如今还是没有从树荫下面走出来。
尽管明知CHARLIE不可能突然现身,他的视线还是不住地四下探寻。
“用不着这么警μ號关系的啦,紧从那地方出来吧!在你周围,浮游灵正忽悠忽悠地飘着呢!”
最讨厌恐怖事物的雄一,对圣凉所说的“浮游灵”三个字当即作出了反应,抽动着双颊飞也似地冲进了寺院境内。
弁天菊丸抬头看向雄一,兴高采烈地摇起了尾巴。

傍晚时分的本堂略微有些阴暗,在对此感到害怕的雄一的要求下,他们将谈话的地点转移到了招待来客用的客厅里。
“那么,宫泽先生,CHARLIE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雄一要是说起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只可能跟CHARLIE有关,所以圣凉便单刀直入地切入了正题。
“你……你怎么知道……”
“看看你们平时的行为就明白了。”
雄一把茶杯放到桌上,微妙地从圣凉身上错开视线,叹了口气。
“CHARLIE他怎么就……啊啊一想到就烦得要命……”
“人类是不会那么简单就开窍的哦。”
“可是只要是人类就应该有理性的吧!”
“偶尔也会有遵从本能的时候嘛。”
“那个男人好歹将来是要立于卡辛格集团顶峰的人啊!一天到晚都只靠本能活着可以么?!”
“不过CHARLIE他,不是有在好好工作么?我听到的风评也都说‘卡辛格大酒店日本分部很出色’呢。”
“多谢夸奖。”
雄一有礼貌地鞠了一躬,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CHARLIE都是你的恋人吧?而且你跟他还是青梅竹马。既然是在对他的性格有十足把握的基础上开始交往的,牢骚抱怨不过也就是津津乐道的美谈了吧?”
圣凉的话真是一语中的。
不知道雄一是无法反驳还是怎么的,对此保持了沉默。
“……然后呢?这次又有什么美谈了?”
“才不是什么美谈呢,圣凉先生!啊啊真是够了!事已至此我就明说了吧!您有没有让那家伙的精力减退的什么秘藏绝技啊?这种事情,我只能来找圣凉先生商量了。”
“哎……?”
圣凉哑然地瞪圆了双眼。
雄一大概是话一出口就感到羞耻不已,连耳朵都变得红通通地垂下了头。
“那……那个……我确实是CHARLIE的恋人。而且也做好了和他一起走过荆棘遍布的人生道路的觉悟。可是,就算这么说,也受不了他那样不分场合地朝我压过来啊!办公室啊,酒店的洗手间啦,还有车子里。昨天更是,居然在餐厅一起吃饭的时候就从茶几下面摸人家的大腿啊!妄图食欲和性欲一起解决真是差劲透了!”
“啊啊……宫泽先生,有关你们两个下半身关系的话题就不用特地跟我细说了……”
就算对同性恋保持着无上宽大的态度,圣凉到底是个不折不扣的异性恋。
虽然愿意成为他们相谈的对象,多余的话题还是不大想听到的。
“对、对不起。一下子就控制不住气血上涌了。总而言之,我是希望CHARLIE能有所节制!黏黏糊糊的举动一个星期或者十天有那么一次就够了!对于我来说,比起肉体的关系,更想珍惜精神上的关系,所以……”
雄一愁眉苦脸地敲了敲茶几。
“我说啊,宫泽先生……”
“是,怎么样?有什么管用的灵符或者祈祷能让CHARLIE精力减退的么?”
“我说你啊……是不是还没被CHARLIE搞过?”
——这人说的啥米碗糕?
雄一依然皱着眉头,没弄明白圣凉的意思而偏过头表示不解。
“我不想再多说几遍,不过,宫泽先生,是不是还没有过让CHARLIE的性器插入自己肛门的经历啊?”
异性恋的圣凉过于直白的说法让雄一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这、这、这、这个……那个……”
雄一一句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简直要把脑袋晃下来似的拼命摇着头。
“哈——我也算解开心里的一个疙瘩了。虽然也从EDDIE那里听到不少,果然你们还是没做到最后一步啊……”
圣凉露出一副解决了问题的畅快表情,然而雄一却因为自己和CHARLIE的关系彻底曝光而羞愧到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也就是说,你现在的心情就是‘因为对初次的插入行为而满腹不安的我简直是愚蠢,而完全不考虑地点场合的CHARLIE更是笨蛋加三级’,是这样吧?”
“请不要说什么插入不插入的……”
“哈哈哈,别介意别介意。不过这么一来,我也很能了解CHARLIE那种急色的心情了呢。”
圣凉手搭凉棚,自说自话地点着头。
“你了解什么了又是怎么个了解法啊?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CHARLIE的了!”
这番好像在耀自己和CHARLIE之间羁绊之深的台词,恐怕雄一也是无意识之间脱口而出的吧。这一点还真是可爱得很。
圣凉苦笑着说出了理由。
“EDDIE和明他们的声音,你们也能听到的吧?‘就连那个怪物都能和明度过浓情蜜意的夜晚,凭什么身为人类的我就没办法和雄一相结合呢!’——我觉得CHARLIE他大概会这么想的哦。樱庄虽然有两对恋人,可是一对能享受恩恩爱爱的H,另一对却只有半吊子的H,他会急色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真是的,我又不是什么没跟他做……”
对于除了插入之外的其他色色的行为都已经默许了的雄一,满脸通红不服气地蹶起嘴来。
“趁早做到最后的话,CHARLIE也就不会成天到晚对你紧紧相逼了吧?”
“怎么能这样!人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办不到的!绝对办不到的!圣凉先生,请给我消除CHARLIE精力的灵符吧!”
啊啊,真是够了……这位小哥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雄一,圣凉撇了撇嘴。
“像这类的东西,没有就是没有,只不过……”
“如果有的话请快拿来给我!因为圣凉先生是有名的退魔师,想必符纸也是价值不菲。但是事到如今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那么请吧,请您开个价吧!”
“嗯……大概一百万左右吧。”
“这样啊……啥米?好贵!”
虽然并不是出不起的价格,只不过拿出这么一笔钱也是需要勇气的。
先前一派慷慨的雄一,因为没办法再讨价还价而低低呻吟了一声。
事先也想到了大概会很贵,但这已经远远超过了预想的金额。那么要怎么办呢——有了这么一张符纸,就能让CHARLIE不再腻腻歪歪地黏着自己了啊!要我许个愿望的话,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既不会在工作中不胜其烦,也不必再担心他强迫自己做那些羞耻的事情。这不是很棒么——品行方正的CHARLES CUSHING。这才是我理想中的CHARLIE啊!
雄一意志坚定地看向圣凉,双眼昭示着自己的决心。
“圣、圣凉先生……”
“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啦!一张符纸要是敢收一百万的话,估计我会被父亲骂的吧。”
“玩……笑?”
搞什么啊这个人……!
已经鼓起勇气打算百万大出血的雄一,一下子脱力地趴在了茶几上。
“你还真是一本正经呢。我倒是有降低对方情绪的符纸,就把那个给你吧。本来是属于诅咒对方的物件,不过只有一张的话哪怕用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诅咒。对男性来说,也就是稍微变得性无能的程度吧。”
圣凉流畅地说着不得了的事情,为了去取符纸而站起身来。

看着面前由紫酘鷽描绘而成的小小符纸,雄一的表情有些奇特。
符纸虽小,却好像在说“我很管用哦”一般强烈地昭示着自己。
最讨厌恐怖的事物的雄一,因为符纸的存在感而感到了胆怯。
“请把这个用白色的丝制小包装起来,再放到他的外衣口袋里去。他平常就都会老老实实的了。只有转交给对方才会发挥威力,所以自己收着的时候是不会有事的。”
“非常感谢。小包我会亲手缝制的。然后跟CHARLIE说‘听说这个是幸运物’再交给他就可以了。”
雄一恭恭敬敬地接过符纸,小心翼翼地放入自己的外衣口袋。
“只要是你送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块糖都能让CHARLIE喜出望外的吧。”
了解他们平时相处模式的圣凉,有那么一点点同情CHARLIE了。
然而雄一却一反刚刚叫住圣凉时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显得一脸清爽。
“真是太感谢了!我一回去就尽快制作小包。那么,这就告辞。”
雄一对圣凉深深鞠了一躬,急匆匆地返回樱庄去了。


“虽然我也知道这么晚造访别人家是很失礼的,不过……”
被领入客厅的CHARLIE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大剌剌地盘腿落座。
表上指针的走向已然接近十点了。
就在几小时前雄一正襟危坐的地方,如今则由神情诡异盘腿而坐的CHARLIE所占据。
越来越有意思了啊。真是引人不错眼球地关注今后的发展呢〜
圣凉不负责任地窃喜着,单刀直入地切入了话题。
“怎么了?宫泽先生哪里让你伤脑筋了?”
“你怎么会知道的啊?WHY〜?日本的魔物猎人连人心都可以看透么?这样的话多少有点NO〜”
CHARLIE弱弱地说着“NO〜”,双手放在了胸前。
都到这份上了,不知道才怪。
圣凉喝了口茶,内心干脆地吐着槽。
“……哈啊。既然你是所谓的‘STRAIGHT’(异性恋),那么我也就必须得‘STRAIGHT’(直接)地跟你商量了。”
“好的好的,请说吧。“
“圣凉先生,你觉得雄一不让我和他SEX是个什么原因啊?在我看来我跟雄一已经变成恋人了,可是实际上难道是我会错意了?如果这样的话,这是多么悲剧性的发展啊!”
CHARLIE激烈地敲打着茶几,极尽夸张地渲染着自己的苦恼。
“也就是说,CHARLIE你还没有把自己的性器插入宫泽先生的肛门,而又非常急切地盼望这么做——是吧?”
“这……这种过于直接的下流说法算是怎么回事啊!”
“说得比较好理解而已——而且让我说中了吧?”
“虽、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CHARLIE似乎很不甘心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还附带了一声“NO〜〜〜〜”。
“因为宫泽先生的性格就是那样,我觉得你只能耐心等了呢。他似乎是有所谓作为恋人同志的自觉的,所以这一点还是要……”
“在日本的话这样也还好,在日本的话!但是我们的工作是往来于日本和英国之间的,在总公司那边,可是有好几只野兽在觊觎着可爱的雄一啊!如果让他们夺走了雄一后面的贞操的话,圣凉先生你赔得起么?!”
“这种东西凭什么要我来赔啊!”
“这种东西?不许把我挚爱的雄一的后庭贞操叫做‘这种东西’!”
虽然越说越不靠谱,某种意义上来看也算是有点意思的发展,所以圣凉并不急于把话题拉回正轨。
“大概得说是无法与血缘抗争吧,我的亲戚里有好几个GAY呢。他们一个个都觊觎着雄一啊!而且雄一本人还没有察觉!他到现在还以为CUSHING家的GAY只有我这么一号而已呢!这都是骗人的啊!极其荒谬的LIAR!”
“这样的话,你们干脆在英国举行婚礼就好了。在英国是承认同性婚姻的吧?英国的教会可真不简单呐!”
“这个我也考虑过,可是雄一说‘太对不起父母了’,怎么也不肯点头答应。要是到了最糟糕的情况……就用强迫的……”
CHARLIE带着一脸梦游似的涣散表情,无力地笑了笑。
“樱庄要是发生了强奸事件的话,明可不会袖手旁观的哦!肯定会说着‘CHARLIE,我看错你了!’,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呢。这都不算完,还会把你从樱庄出去的。”
虽然从那场爱情战争中败北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对于CHARLIE来说,明依然是他来到日本之后的初恋对象。就算他现在变成了“非人类的妻子”,CHARLIE还是不想被他讨厌。而且更要命的是连自己最重要的恋人都会失去了。
真要付诸行动的话,雄一是决计不会原谅CHARLIE的吧。
“所……所以说啊,圣凉先生……这是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CHARLIE虽然遭受到假想世界的打击,还是好歹拼凑出一番话来。
“就得靠你了呢!只要你能给我一个幸运物,就应该能让一切顺利发展了!就这么办了!如果说那个看着就来气的怪物和惹人怜爱的明是‘DARLIN’&HONEY’的关系的话,我和雄一就是‘DESTINY LOVERS’!是被命运所引导的恋人!”
这番话要是让雄一听见了,估计是会回以“不许说这么没羞没臊的话!”的怒吼吧。
对于CHARLIE一脑子不可思议的词汇表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圣凉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吐槽。
“请给我一个幸运物!虽然我自己也能调制出‘爱的媚药’来,不过这里是日本!而且雄一是日本人!所以,用日本的方法来攻克才最能让他满意!是这么回事吧?”
见他对自己如此有信心,话说到这个地步,以圣凉的立场也只好用“是啊是啊,啊哈哈”来搪塞了。
面对浮现出天使般的微笑向自己伸出双手的CHARLIE,他适度地点了点头。
“只要充分让雄一有那个意思就可以了是吧。……跟这个效果差不多的符纸,我倒确实是有的……”
只不过那个符纸,跟交给雄一的那张会相互抵消。
圣凉稍微考虑了一下。
考虑之后所得出的结论就是——“怪好玩的就把符纸给他吧。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都是恋人同志嘛。”
“那么,我现在就去给你拿来,你稍微等下没关系吧?”
“YES!YE〜S!等多久都没关系!”
CHARLIE这么说着,终于喝了口茶。

由鄂和粉色所绘制的,珍贵的灵符。
CHARLIE对放在茶几上的符纸反复端详了半天,提出了一个朴实的问题。
“鄂也就算了……居然还有粉色的墨么?”
“啊,那是拿签字笔画的。”
“嘿,圣凉大师!对于能够左右我今后人生的重要的幸运物,居然用签字笔,真过分啊!太过分了吧!”
CHARLIE两手抱头,一会转向右边一会转向左边,嘴里一个劲“NO~NO~”地吵嚷个不停。
“这么大声可是会打扰到街坊邻居的。”
“打扰到街坊邻居也顾不得了,这对我来说是重大问题!”
“我说啊……”
圣凉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嘟哝道:“你以为这些文字和图纹是谁画的啊?”
“哎……?”
CHARLIE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正对上圣凉的视线。
圣凉脸上虽然挂着一成不变的沉稳的微笑,眼睛却不带一丝笑意。不但如此,他那两道锐利的视线就好像要射穿CHARLIE一般。
“海外暂且不提,在日本要找比我强的退魔师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其中之一就是我的父亲,不过岁月不饶人,他的地位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我超取代了吧。”
看起来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在说,可是圣凉的目光却随着语声逐渐变冷。
在跟自己显然不是一个档次的猎人面前,CHARLIE一反常态地变得老老实实。
“哈哈哈,你明白了就好。”
“这还不明白的话,我就是白痴了。那么,这张符纸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不过,无偿接受不大好吧?果然还是要,捐款……”
“那么就二百万左右吧。用美元付的话……我算算看……便宜你一点算一万七千美元吧。啊,用英镑付也没关系。”
“啊,这样啊。那么我就用英镑付吧。”
CHARLIE坦率地点了点头,从外衣口袋里取出支票簿来。
“……CHARLIE……”
“怎么了?不过不收支票要用现金的话,就得明天再付款了。”
“可我是开玩笑的……”
“哈?”
CHARLIE瞪大了双眼,突然发疯似的大叫了起来。
对于哪怕身为GAY依然信仰坚定,出这点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他来说,是不会对“布施”有任何抱怨的。
所以听到相当于自己祖国的神职人员的圣凉所说的话,打心眼里大吃一惊。
“我是开玩笑的啦。我干嘛非得要从樱庄的房客身上牟取暴利啊,哈哈哈〜”
“……圣凉先生……”
CHARLIE抽搐着双颊摇了摇头,对被圣凉耍着玩的自己报以一记苦笑。
“老实说,这张符纸相当的有效。请在心里想着对方把它切碎,再代替茶叶让对方喝下去。自己可不能喝哦!如果怕对方有所察觉的话,混在茶叶里也没关系。请为此奋战到底吧!”
圣凉这次终于露出了满怀慈爱的微笑。
“要用茶啊……平时沏茶都是交给雄一去做的,这可得好好想个策略了。不过,非常感谢。愿神明保佑你。请务必等我来汇报结果!”
——不,不,汇报还是免了吧。
CHARLIE对圣凉那份不耐烦的心思丝毫未察,露出胜利的表情接过符纸,和支票簿一起收到外衣口袋里。
随后说着“深更半夜的叨扰了”,有礼貌地鞠了一躬,离开了道惠寺的正堂。


今天算是够了,不用再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也没关系了呢……
圣凉久久地泡了个澡之后把正堂的门都关好,悠闲地拾级而上朝二楼走去。位于二层一角的房间原本是圣凉的卧室,不过现在已经重新装修成了“夫妇爱的小巢”。
“唉……”
平时总是弥漫着桃色气息的这个房间,如今因为爱妻和可爱的孩子们都不在,即使灯火通明也依然让人感觉有些阴暗。
看到空荡荡的婴儿床就心生寂寞,一想到自己只能一个人躺在KING SIZE的大床上,便愈觉无比空虚。
不过嘛,今天过的还挺充实的。樱庄的房客们也真够可以的,怎么就能把那么有趣的事情都拿来商量啊〜
他把眼镜放到餐具架上,独自一人倒进了过于空旷的大床里。
墙上的挂钟即将指向零点。
“好吧,我也该睡了。”
正当圣凉低声自言自语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窗玻璃上。
撞击的声响还不止一下,而是接二连三地砰砰作响。
圣凉连眼镜都没来得及带就着下床查看,这一看之下,脸上便浮现一记夹杂着无奈的笑容,伸手拉开了窗帘。
窗户外面紧贴着一只鄂的球藻——其实是一只蝙蝠,正用小小的脑袋不断咚咚地敲打着窗玻璃。
那副拼命的架势真是无比可爱。大眼睛里朦胧浮现的湿漉漉的泪光,更是可爱到让人想一口吞下去。
“……难不成是……明?”
听到圣凉的提问,蝙蝠的小脑袋上上下下使劲点了几下,接着又撞起了窗户。
“啊啊好了。再这么用脑袋撞下去的话会受伤的哦。快进来吧!”
圣凉悠悠然地打开了窗。
蝙蝠暂且退开了一下,然后便由他所打开的窗户飞进了屋里。
紧接着就滚落在大大的床上,骨碌骨碌地连续栽了好几个跟头。
“哎呀真是的,还是一如既往保持着存在本身就引人犯罪的可爱呢!”
“圣凉先生!”
蝙蝠用自己小小的双手握住圣凉伸过来的手掌,抬头看着他,委屈兮兮地吸了吸鼻子。
“和EDDIE吵架了么?还是散步的时候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了?”
圣凉声音温柔地询问道,又伸出手去抚摸蝙蝠茸茸的毛皮。
这样的态度,和对待樱庄的房客们的时候明显的不一样,不过这是因为长年的交情让圣凉把明当作亲生弟弟一般,而明对他也怀有对兄长般的倾慕,所以谁都不会对此有什么怨言。
被圣凉抚摸着脑袋和下巴的蝙蝠,一副很舒服的样子眯起了眼睛。
“好像有点湿乎乎的呢,沾上了夜露?还是说刚刚洗完澡?”
“对,鼓足勇气去洗了个澡,可是想出来的时候就……”
吸血鬼很怕水。可是明却喜欢洗澡,所以每天都在浴室里拼命努力着。
“这样啊。明,你这身湿漉漉的毛皮能不能分给我一点呢?只拔几根就好了,估计也不会太疼的哦。而且你看,我们两个的感情就像亲兄弟一样,稍微分给哥哥一点也没关系的吧?”
“不、不行!”
蝙蝠慌慌张张地从圣凉身边逃开,“砰”地一声变成了人型。
虽然变身是变过来了,可是出现在床上的明全身上下却是一丝不挂。
“呜哇!又失败了!我原来穿着的睡衣跑到哪去了?!真要命!”
如今还是一个菜鸟吸血鬼的明,还没办法做到像EDDIE那样保持穿着衣服的状态变身。三次里就得有那么一次像现在这样光溜溜地示人。
“先别管睡衣了,担心一下你自己这副样子吧。面前如果不是我的话,可就变成不得了的事情了啊!”
圣凉说着便把自己的长袍披到了明身上。
“哎?啊,是啊。不好意思,圣凉先生。”
“没关系没关系。那么怎么了?和EDDIE是怎么吵架了?我倒是有能让对方暂时动弹不得的符纸,你要不要拿去?”
“倒不是……吵架……”
明一点一点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对上圣凉的时候,又再度湿漉漉地盈满了泪水。
“那、那家伙……”
“EDDIE他,企图做什么让你讨厌到要哭出来的事情么?这我可得好好训训他!”
圣凉在明的身边坐下,轻轻揽住他的肩。
“……因为怕他净是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明明已经禁止他上网了的。可是EDDIE那家伙……用河山先生的电脑……”
“嗯……”
“去买了成人玩具啊!那个混蛋家伙用没有上限的信用卡都买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你也这么觉得吧!而且还那么一大堆!我说他是不是对自己没有自信,结果那家伙居然说什么‘自信我是充分有的。不过本大爷好奇心旺盛,所以各种东西都想试试看!’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吧!”
——两口子吵架也得有个限度啊。
圣凉脸颊抽搐,大大地叹了口气。
“那种……那种光看颜色就毒害眼睛的东西谁要用啊!谁用啊!”
“我说啊……明……”
“圣凉先生也这么觉得吧?既然是伯爵大人,也好歹要有品一点吧!我可没办法奉陪到这种地步!就算我们是DARLIN’和HONEY的关系,这种事也办不到!绝对办不到!”
“稍微冷静一点!”
“这还怎么冷静得下来!你知道么?最近那些成人玩具!动得那叫一个厉害啊!EDDIE居然一手一个,还说什么‘喔喔好厉害!真是好笑的动法啊!’!!”
明大概是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满脸通红地怒吼道。
“好了,总之今天就先在我家住下,然后等EDDIE反省吧。”
“别开玩笑了,圣凉!本大爷绝对不可能把重要的HONEY一整晚都放在别人家不管的!”
圣凉话音未落,穿着睡衣的EDDIE就穿过墙壁在房间里现身了。
“真是的,本大爷的HONEY啊,一出点什么事马上就逃到圣凉这里来了。”
“是你不好,谁叫你要做那些让我逃跑的事情啊!”
“DARLIN’和HONEY加深爱情有什么不好!真是的,别用这副惹火诱人的样子大吼大叫啊!”
EDDIE一脸宠溺地看着明,一把将他从圣凉手中抢了回来。
“笨蛋,不许摸我!”
“已经在摸了哦〜嗯〜明的味道真好闻〜”
“不许随便闻味道!”
“害羞了啊〜真可爱〜”
“才不可爱呢!”
“本大爷的HONEY怎么可能不可爱嘛!好了,回家了!”
EDDIE一下子就把明抱了起来。
但是生怕现在就这么回去的话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明死命地挣扎起来。
“……你还在为那些玩具的事情生气啊?我又没想全部都试一遍!”
“也就是说……还是打算稍微试一下的么?!”
看到明皱着眉头逼问过来,EDDIE干笑着扭向了一边。
“你这个……变态吸血鬼!有本事就亲自上!”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啊,你这个小淫乱!”
“你不用在这里特意说出来!”
“就是的啊,这里可是我的房间……”
面对怎么看都只是两口子打情骂俏的这二位,圣凉凉凉地开了腔。
“你们两个明明就是超绝LOVE LOVE的DARLIN’和HONEY,怎么就这么不坦率呢。”
“本大爷是无比坦率的!不坦率的只有明!”
“你那叫忠实于欲望,跟坦率还是两码事吧!就这么不加掩饰地逼迫过来的话,明他想坦率也坦率不了啊。是吧?”
明使劲地点着头,恨恨地盯着EDDIE。
“喂,圣凉,你干嘛总抓着明的肩不放啊?难不成因为明太LOVELY……”
EDDIE用尽全力紧紧抱住明,一边说着“谁也不给”一边向后退去。
“我和明可是从他还是婴儿的时候起的交情了哦,对我来说好像弟弟一样的可爱孩子遭到了DARLIN’蛮不讲理的对待,出手相助也是当然的吧?”
“啊,这样啊。啊啊,是这样啊!那么,接下来就没你出场的份了。我和明从现在起直到天亮都要好好享受爱欲时光啦!”
扑哧——
被EDDIE紧紧抱在怀里的明愁容未展地朝着他的侧腹就是一拳。
这位HONEY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很强了,变成吸血鬼之后更是厉害。
走神放松了警εEDDIE呻吟了一记就地蹲了下去。
“DIR、DIRTY HONEY……”
“笨蛋!是你不好吧,EDDIE。只要稍微更……”
明在EDDIE身边屈下膝,红着脸摸了摸他那头有光泽的发。
“更有情调,更浪漫一些地邀请我的话……我其实也……。突然把一堆成人玩具放到人家面前,还说什么‘来H吧!’,人家不就会因为羞耻心占了上风而什么都不敢做了么……”
大概是说出口都觉得羞耻,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抚摸着EDDIE头发的手指也在他头上打起了旋。
——啊〜啊〜好了好了〜超级白痴情侣。
圣凉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吐着槽,苦笑着耸了耸肩。
“魔鬼新娘DIRTY HONEY变成了ANGEL HONEY……”
“要我变成怎样都可以,就看你如何表现了哦,EDDIE〜”
明捏了捏EDDIE的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明明是个菜鸟吸血鬼,还真是狂妄啊。不过,现在我就原谅你吧!”
浓情蜜意的二人世界被圣凉冷冷地打断了。
“接下来的事情,请务必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做好不好?光看着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对,对不起!喂,EDDIE你也快道歉!”
“为什么本大爷要……”
“给圣凉先生添麻烦了吧?好了,说对不起——”
脑袋被明按下去的EDDIE不耐烦地撂下一句“对不起了啊”。
“那么,我们这就告辞了。”
“啊,等一下。给EDDIE一样好东西!”
圣凉面露慈爱的微笑,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崭新的文库小说。
封面看上去颇为眼熟——这正是白天河山留下的那本。
“书?漂亮的精装版的话,我倒会很高兴地收下的。贵族最喜欢包装精美的书了。当然本大爷也是这样。以前还曾经雇来专职装订书本的人,甓知刺埔耀眼的藏书呢……不过这算什么啊!好轻!封面也不过就简单印刷了一下而已嘛!”
EDDIE一面接过书来,一面对简洁的装订颇有微词。
“哈哈,现今的文库版书籍,都是这个样子的。不过,我觉得内容对你再合适不过了哦!好好读读这本书,诱惑明的时候多甓壇词汇量吧!”
“圣凉先生……这个难道是所谓的……情色书院?”
生怕EDDIE受到内容的感染,明露出了警戒的神色。
“嗯……很遗憾并不是呢。不过明啊,没想到你居然还知道情色书院这种东西呢!”
“河山先生跟我说‘赠书来了,也借给管理人几本吧’,结果一读吓一跳。都是什么美人姐妹啊美人主妇啊,真是不得了。不过一读下去就欲罢不能的……不知不觉就全看完了……”
“我也是哦〜从河山先生那里借了差不多十本,一口气就读完了。虽然对我来说是全新的世界,不过真是很有趣呐!”
两个人露出共享秘密的朋友似的表情,“啊哈哈”地笑了起来。
“好的好的。这样的话本大爷就把这本书好好读一下,把明变成个色色的小淫乱!打扰了!”
EDDIE插到两个人中间,一把将明扛到了肩上。可是明却“砰”地一声变成了蝙蝠。
“这件长袍还给圣凉先生。多谢照顾啦!”
蝙蝠牢牢抓住EDDIE的肩头,一边告辞一边作着揖。
“嗯〜真受不了!HONEY这个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EDDIE用脸颊蹭着蝙蝠棉絮似的毛皮,一脸的没正形。
然而蝙蝠也同样地,自己把小脸蛋凑到EDDIE的脸颊上蹭蹭。
眼下的情形之可爱,足够把日本冲击到沉没。
“那么好吧,HONEY,我要飞回去了。牢牢抓住本大爷,别掉下去了!知道了吧?”
EDDIE由背后张开蝙蝠的翅膀,从窗户向着夜空飞了出去。
“……哎〜吸血鬼原来会这样伸出翅膀来啊!好像漫画一样!帅呆了!”
话说回来,真是期待他们看过那本书之后的反应啊。
因为以明的性格,遇到不得了的事情绝对会从态度里显示出来的。
到那时候再去问“发生什么事了么?”就可以了。圣凉暗自在心里如此盘算道。
“今天真是一整天都围着樱庄的居民们团团转呢!”
话虽这么说,浮现在圣凉脸上的却是一记乐在其中的笑容。
等早纪子带着孩子们从娘家回来了,就给她讲讲看吧——“发生了这么好玩的事情哦!”
放眼眺望悬挂在夜空中的月亮,挚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们的身影恍惚浮现在眼前。
圣凉向着月亮轻声道一句“晚安,我爱你们”,悄然阖上了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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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结果,那些家伙直到最后也没想到,追查自己的只有佳也先生一个人呢……”
由利似乎感到有些刺眼似的眯细了双眸看向天际,深吸一口抽惯了牌子的烟草。
“从介入交易的手段和获得情报的准确度来看的话,很明显,这么考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啊!”
望着稍远处的一群男人,由利身旁长身而立的男人如此应道。
他们的视线所落之处,拉开了一条非常警戒线,几位身着制服的警官和背幅宽阔的警员们,正朝被拦截的车子里面窥去,询问着什么。
从开启了公放的车载收音机中,传出两名银行抢劫犯正在逃窜的新闻。为了协助盘查而停驻在此的警车的车牌号码,本地和邻县的各占一半。
——反正怎么看都是联合搜查的态势,已然习惯了案件的两人远远眺望着他们的工作情形。
注视着警官们努力工作奔忙的身影,男人不经意地瞥了由利一眼。只有一瞬间的踌躇,随后便再度将视线转回前方,低声嘟哝道:
“那之后有两年了吧…………”
“是的呢。”
目光追逐着一位穿着西装的身材纤细的年轻刑警,由利轻柔的男高音心不在焉地搭着腔。
“————对你来说,这两年的时间,长么……?”
由利闻言略微瞪大双眼看向身边的男人。——一向讨厌暧昧地绕弯子,总是用干脆的口吻痛快说话的这个男人,此刻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是很罕见的。
对于提出这个问题的自己都感到有些恼怒似的,男人不快地直视前方。由利看着他的样子,用好像猫咪从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声音柔和地笑了起来。
“你真是的,亚久利——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哦。时间是没有长短之分的啊。”
“……你又,说这种……”
面对明明知道自己想要问的是什么,却微笑着轻巧地一语带过的的由利,片冈亚久利灰色的双瞳中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放弃了再出言责备,亚久利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由利亦归于沉默,一言不发地吸着烟草。
他们二人的视线聚焦之处,是一位穿梭在其他警官和刑警们之间,热心地进行问讯的年轻刑警。
纤细的身体,金属框架的眼镜,虽然从事刑警这种硬派的工作,稍长的头发还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
他们知道,比起两年前来长了不少的头发,是他为了遮掩颈部的伤痕而特意蓄起的。
“————你还是,没有想去见他的念头么……?”
亚久利将视线凝结于前方,低声问道。
“见了又能怎么样啊——”
应声回答着亚久利的问题,由利的声音极至轻描淡写。
“说什么‘怎么样’的…………”
找不到言辞来继续,亚久利支吾着收了声,而由利依然凝视着努力工作的青年刑警,轻轻耸了耸肩。
——真行寺先生。——远远地可以听到,引导着车辆的身穿制服的警官呼唤着那位年轻上司的名字。
“那个人啊,无论是我的事情,还是那个案件的事情,他全都不记得了啊……”


————真行寺佳也还活着。
在失控的油罐车发生爆炸引起火灾的重大事故中,死伤者甚众,而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事后有专家分析说,当时处于接近爆炸源的位置,对他来说反而是不幸中的万幸。
被爆炸同时掀起的激烈的爆风刮起而飞出界外,从而避免了卷入之后的火灾,这一点恰好在命悬一线之间最低限度地挽救了佳也的生命。
虽说免于命丧火场,佳也当时的伤势也非常严重——仅仅是勉强未留下深度灼伤而已,当他坠落在混凝土地面上的时候,头部遭受到重击,同时还造成了多处复杂性骨折,一并飞弹出去的罐车车门亦在佳也的背部刻下一道长至颈间的深深的裂伤。
获救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佳也就此在生死线上彷徨了数月之久。
令他负伤严重,同时造成一人死亡多人重伤的油罐车爆发事件,仅仅被当作驾驶失误导致失控追尾的事故处理掉了。车本身是失窃车辆,而犯人亦被烧死,探究案件背景的搜查因此而完全未能成行。
然而,在此期间,佳也所调查的案件却有了大幅进展。
闯入亚久利调职之处的由利,将佳也搜集整理的资料全部展示给了亚久利,而他随后便携此进入警察厅,向上级政权宣称——对于这桩牵涉到警察干部、政治家和大企业高层的重大丑闻,如果位居上位者打算隐匿不办的话,就将这些资料公诸媒体,流传到互联网络上去。
当时驾驶罐车的是高村组的成员,而在事故中遇害的也正是在追查这个案件的刑警,确凿的事实证明了这些资料的真实性和正当性。
讽刺的是,恰恰是这场事故,在没有搜集到任何具体证据的这起案件中,成为了唯一的证据。
由于切身范围内出现了被害者,上级们不得不开始有所行动,将并未立案发表的政治家和室生集团之间的关系作为渎职犯罪案列入了正式搜查。
与本部长有牵连的数名分局署长,各自承担了不同案件的罪责而被解雇。
而三屋本部长本人虽然并未遭到解职,却也已经决定将他逐去所谓文书保管中心管理员的闲职上,任其埋首于满是虫蛀的资料中自生自灭。
而另一方面,对于出力协助他们的暴力集团,由利以顾问律师的身份为与其相对立的组织出谋划策,将其当作资金来源的卖春、秘密贩售、赌博组织等生意一桩桩横刀抢断。
那原本就是擦边球一样游走于违法边缘的组织。细究之下可谓漏洞百出。由利便是抓住这一点巧妙地张开了法网——只要是对己方的死对头不利的事情,即使是暴力集团也会毫不犹豫地积极施以援手。
警察不会插手介入的郢埣翕势力争斗,视法律为无物,炽烈到相互不留余地。虽然漫溢着血腥气息的事件多如牛毛,由利依然脸不变色镇定自若地出手削弱了组织的势力。
即使亚久利紧蹙眉心提醒他做得太过火了,由利却只是置若罔闻地回以一句“以毒攻毒”,并且事到如今仍然坚持着这种合法的复仇。
佳也阻止毒品流通渠道的愿望,多亏了依据他提供的资料所进行的搜查和暴力集团实力部队的弱化,终于以该渠道的完全切断为果得以实现。
无法揭发出全部内幕的,佳也豁出性命去挑战的案件,就这样被一介小小刑警成功阻止了。
于是在这之后,最喜欢讽刺情节的涅梅西斯[注1],期许他能够活下来。
————只有,性命本身而已。
数月后终于苏醒过来的佳也,对于自己心愿得遂的结果却一无所知。
头部所负的重伤所造成的外伤性冲击,夺去了他遭遇事故之前半年的记忆。
睁开双眼的佳也,忘记了案件的事情,也同时忘记了在此期间邂逅的,由利的事情……


苏醒之后,佳也又花费了数月时间来进行复健。医生原本说至少需要一年以上才能够恢复工作,他却以踏实的努力和坚强的意志,仅用了半年便完成了治疗。
时光荏苒。事故过去两年后的今天,除了记忆仍未恢复之外,几乎克服了所有其他后遗症而重新投入工作中的佳也,正遵循着身穿制服的警官的指示,麻利地穿梭于现场各处。
“————就这样下去好么?”
望着佳也奔波的身影,亚久利开口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
“唔-嗯……”
——怎么办才好呢……。好像面对午饭的菜单时困惑着拿不定主意的语气,由利说着偏了偏头。
“一想到我是不是要让那个认真的人再一次陷入烦恼,坦白说,就没什么干劲了呢……”
佳也所忘却的记忆中,深埋着大部分的苦涩和伤痛。
案件最终还是没有公开化。作为真正主谋的室生集团,如今仍然威风凛凛地君临整个政治财经界。
真相被埋葬于邂吐恵罅ぜ罪恶的火种,也依然如故地在那里燃烧着。
此外,对他十分仰慕的年轻的坂下刑警,成为了那一场事故中唯一的死者。
佳也所忘记的,尽是些一想起来都会倍受煎熬的回忆。
如果知道了这些,佳也会感到十分痛苦吧。以他的性格而言,非但不可能因自己阻止了案件而居功自傲,反而还会为所失去的一切而悔恨不甘吧。
——所以我才拿不定主意啊。由利说着耸了耸肩。
“哼!”
然而,亚久利却对由利的话回以冷笑。
“那,你为又什么要满怀眷恋地从远处看着他呢!”
“你在说什么啊!我明明都说了‘回去吧’,擅自停下车子的不是亚久利你么。”
“要是害怕的话就坦白说出来啊!”
——你所害怕的不是这种事情吧?——灰色的眼瞳含着讥诮的笑意。
“说什么因为太重视了而不敢出手——这可不像由利你的风格啊!”
“但是呢,实际上同事当中有人死了,受伤的人也很多啊。到最后,他那么强调过不想牵累到的亚久利你也辞职了……”
——各方面来说都很要命啊。笑着如此总结道,由利将烟头丢入便携式的烟灰缸。
带着一副几乎能哼起歌来的安稳的表情,由利又取出一支烟来,亚久利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长吁了一口气。
“……对于忘记了你的真行寺,你恨他么?”
“怎么可能!”
“那生他的气么?”
“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情吧!”
“那么,你为什么不哭出来?”
“我有什么必要哭呢?那个人不是好好地活着么——”
“————……”
灰色的眼瞳中盛满了担忧和焦虑之色,瞪视着用天真的语气轻松作答的由利。
——确实,由利所爱的佳也还活着。可是,如今的佳也心中,已经没有由利了。
据说,人会死亡两次。其一是作为生物的生命的终止;而另一次,就是被相爱的人所遗忘的,记忆的死亡。
佳也奇迹般地避免了生命的死亡。然而,在失去的记忆的佳也心中,由利的一切已然被尘封埋葬。
案件获得了解决,佳也睁开双眼的时候,本应随之在他们面前展开的未来,却因为残酷的命运而紧紧锁闭。
案件过后,辞去了警察职务的亚久利和从前辈手下独立出来的由利共同开了一家事务所。
就连在决定了要坚持将案件追查到底,置身离他最近的地方一直看着他的亚久利面前,由利都不曾表现出哪怕一次情绪的崩溃。
自从知道佳也失去记忆,他就不再去医院探望,并且还要求知道他存在的人缄口,不要提起关于自己的事情。
亚久利无法接受由利这种积极地将自己的存在抹煞于佳也面前的行为。
此时此刻,距事故当时已然经过了两年时间的沉淀。事到如今由利仍然只是在唇角浮现着一成不变的微笑,这对于亚久利来说,是彻底无法理解的事情。
注视着成为了自己搭档的男人这张柔和端整的侧脸,亚久利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在我面前打马虎眼我倒是不介意。只是,要是遇到不肯就此罢休的对象————”
“呵呵呵……”
目光流转到好似在说着‘真是让人没办法的家伙啊’的亚久利身上,由利点燃了烟草。
“你还真是容易懂的人啊,亚久利。”
“是你表示悲伤的方式太难懂了!”
“因为我不想让你这么简单就懂了呢~”
“即使这样,用悲伤时就直接表现出来的态度去面对,不是更轻松么?”
无论对于谁来说,应该都需要一片能让自己尽情哭喊的领地。仅仅靠保持微笑是无法治愈悲伤的——然而,却从未见过由利流泪。
听到从事故过后到目前为止,都站在身边一直观察着自己的亚久利所说的话,由利依然暧昧不明地笑着。
“是的呢……。不过,能让我表现出这种态度的人,不是亚久利你啊……”
“这样的话,不是应该为了能够直接向本人说出来而努力么!”
“呵呵呵……”
“你笑什么!”
自己诚心以告的话语,却只换来由利简直有如敷衍一般的笑声,亚久利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啊,你这种一根筋的性子,跟那个人还真有些像呢。所以我才属意和亚久利组成搭档——好喜欢你哦,亚久利!”
“咳……”
朝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呛到的亚久利报以嘻嘻一笑,由利的视线依然捕捉着佳也的身影。
——与事故前相比,剥去了硬质的外壳,变得常常会露出温柔的表情了。——周围的人如此评价佳也。而此刻,看到他微笑着目送协助搜查的司机离去,由利眯细了眼睛。
“……我并没有打算责备什么啊——真的哦!”
“————……”
仿佛身边所站的并非亚久利,由利长久地凝视着那副纤细的背影,语气如同说与遗忘了自己的恋人听取一般。
“我呢,是被那个人真心爱着的哦……”
“既然如此就不要再……”
打断了气势高昂地准备继续说下去的亚久利,由利用温柔的声音娓娓道来。
“那个人呢,用对我的爱情当作盖子,把自己如果不忘掉就难以生存的痛苦记忆封起来了哦!”
“……你说的意思,我听不明白。”
轻轻瞥了一眼不高兴地嘟哝着的亚久利,由利恶作剧似的扬起了眉。
“我是说,关于那个案子的全部痛楚和苦涩的记忆,和他对我的爱情,加加减减可以归零抵消——他对我的感情就是深到了这种地步啊!”
“……意思就是,他对你的爱情,深到了可以把那个案子的痛苦记忆全部包容起来忘掉的程度——你是想这么说的吧?”
“就~是~这样!”
“————这样的话,由利你不会太辛苦了么!”
如果通过遗忘痛苦的记忆可以让佳也更好地活着的话,从这个角度来看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吧。
可是由利呢?彼此思慕的情意骤然被切断,变成了一个人独自怀抱的负累,承受着这些的由利要何去何从呢?
即使恋情犹如失去色彩的花朵般枯萎凋零,却还不能够叫做失恋。
在失去热度前便全部归零的那份思慕之情,依然盘踞由利的心中——亚久利是深知这一点的。
替由利感到痛心和不甘,亚久利锁紧了眉头。看到他这个样子,由利轻轻失笑出来。
“太沉重了啊,亚久利。把事情考虑得这么沉重是不行的哦!”
“但是……”
“我没有什么可辛苦的哦!”
柔和的男高音咏叹般地说道,由利凝视着佳也的背影展露出了微笑。
“佳也先生活着。我也活着。目前维持这样就足够了哦。————只是目前。”
语声一顿,由利将目光投向亚久利。
“……我呢,一直是在等待的哦……”
“等待什么?”
“并不是只有会痛的才叫做伤——在佳也先生的心中,有着即使不感到疼痛也还未治愈的伤。一旦这些伤得以痊愈,就只残留下我的爱情了。这样的话,就是我的爱情胜利了呢!”
“可是……、……”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实现,谁都不知道的吧!意欲说出的话语,最终却被亚久利吞咽回去。
解读出他未曾出口的言辞,由利耸了耸肩。
“我很有耐心的哦。不过如果在他回想起来之前就碰上面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很有意思呢。明明是初次相会却感到怀念,因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而心急——就从这里开始感觉也不坏吧?”
“————……”
“不过像亚久利你这种类型的人,估计是不会明白的呢。”
面对眉头深锁一言不发的亚久利,由利微微一笑。
由利柔和的微笑之下,是淅淅沥沥逐渐注满的透明的悲伤。深知自己无法碰触到他心底的那个部分,亚久利无法直视由利的脸孔,游移开了视线。
仿佛要代替由利宣泄出郁积在心头无处排遣的情绪似的,亚久利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在那一瞬间,恰与突然扬起脸来的佳也视线相撞。
“————糟糕了啊……”
越过眼镜也明白那边的佳也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亚久利轻轻啧了一下舌。
“喂,要怎么办?”
“现在逃走的话,确实会引起大骚乱的哦!”
饶有兴味地挑起眉梢的由利,一步踏出掩身于亚久利背后。
“加油哦,亚久利——因为我跟那个人,可是初次见面呢!”


“片冈警视!”
注意到稍远处伫立着的二人组当中的一个人是片冈亚久利,佳也向同事们打了个招呼,朝这边跑了过来。
乍一看到的时候,怎么都觉得是可疑人物。
——两位都是高个子的年轻男子。
其中一人身上一件皱巴巴的皮衣,从领口处可以窥见里面华丽的衬衫。而另一人,则穿着白色长裤配以同色坎肩的这种第一眼会觉得很清爽的装扮——然而,凝神细看之下才发现,里面红色的衬衫竟然是半透明的,而那件坎肩上也到处散落着羽毛的图样。
一言蔽之——就好像手里正拿着一只巨大的以羽毛为饰的帽子一样。
当佳也被都不好意思说只是“可疑的装扮”的异样风貌夺去视线的时候,注意到了旁边那个男人灰色的眼瞳。
“您怎么会在这里?!”
亚久利辞去警察的理由并未告知给佳也。佳也仅仅是在复健期间听说,他在调职地区引起了问题并随后递交辞呈消失了踪影。
“————好久不见啊!”
看到佳也喘息未定地抬头望向自己,亚久利微微苦笑着做出回应。
“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啊……已经痊愈了——”
“我听说你失去了事故前的记忆…………”
稍微犹豫了一下,亚久利将目光深深投向佳也。
这两道视线当中,比起关心地探询前部下事故后的状况来说,所蕴涵的热量要高了些许,佳也有些困惑地笑了起来。
“————对。虽然刚发生过事故的时候,开始以为是属于外伤性失忆,不过后来了解到大脑没有异常,据医生说,现在心因性和事故的冲击这两方面的可能性都存在。我现在在一边工作一边接受心理咨询。”
听佳也用毫不担心的语气爽朗地说着,亚久利小声嘟哝着重复了一句“心因性”,随即皱起了眉。
“……很多事情上不方便吧……?”
“倒没有。一开始是有些困惑,不过已经习惯了。同事们都笑着说,我现在变得爱笑了,事故后的我要比以前容易交往。”
“————……”
听到佳也本是打算说来表示自己没事以免他担心的言辞,亚久利却不知为何轻轻咽了一口气。
“比起这个来,片冈先生是为什么辞去警察的工作了呢……?”
“你没有想恢复记忆的想法么?”
没有回答佳也顾虑着是否该提的小心问话,亚久利用强势的口吻打断了他。
“————……”
——怎么了?佳也因为亚久利的反应而皱起眉来。
——对于失去记忆的事情确实有着不安和模糊的畏惧感。每当被人说起变得和事故前不一样了,就会想到,是自己记忆中所失去的这半年期间发生的事情改变了自己,也有着想要知道这些事情的愿望。
——然而,这也不应该会让亚久利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据说,缺失刚发生事故之后的那段记忆,是因为冲击所造成的。不过,如果忘记的是关于那之前的事情,属于心因性失忆的可能性就很高了。所以,如果我可以解开心结,似乎也就有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全部回想起来。……只是,这会是在明天还是十年后,就难说了……”
“你愿意回想起来么?”
亚久利灰色的双瞳中蓄满热度,再度问道。
“…………我是真心希望自己能回想起来的。”
闻言平静却干脆地点了点头,佳也讲出了不曾向任何人诉说过的心情。
“我听说,所谓心因性失忆,也就是忘记了某些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事情。还听说,这是一种作为自我防卫本能的记忆丧失症——这种遗忘的方式也是存在的……”
略作停顿,佳也露出了有些寂寞的微笑。
“可是,我总感觉在这段记忆中,也包含着我绝对不能忘记的东西——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应该会有这么强烈的,欠缺了什么失落了什么似的心情…………”
曾经在午夜时分骤然惊醒,发觉自己正在流泪;
也曾经被本应拥有的东西如今却不在自己手中的那种丧失感煎熬折磨。
独自一人的房间里,却恍惚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气息,怀念的感觉逼得自己几乎流下泪来;不经意间时时涌上心头的温暖而悲伤的情感,让胸口充斥着无处宣泄的痛楚。
确实,自己是弄丢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这一点毋庸质疑。
佳也扬起脸来,将目光投注在认真地凝视着自己的灰色的眼瞳之中。
“我……想要找回自己所失去的‘东西’!”
“这样……啊————……”
点了点头,片冈亚久利一下子松了口气似的塌下肩来,表情凄然地扭曲着,让佳也突然想要开口去询问关于自己从刚才起就感觉到的违和感。
“那个……,难不成片冈先生————”
——知道我所失去的记忆么?
想到应该不会如此而踌躇着,略微有些支吾的一瞬间,佳也注意到了在亚久利背后抬头仰望天空的青年的存在。
打扮离奇古怪到了远远超过所谓“有个性”这一范畴的地步,青年细细地眯起眼睛,仿佛双眸都浸染上了蓝天的色彩一般,唇角勾勒出一抹不可思议的微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佳也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亚久利,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于是下定决心向那位青年走了过去。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亚久利远去的身影时,佳也亦驻足在了青年面前。
装扮奇特的青年的目光,就此落到佳也身上。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骤然感觉到轻微的目眩,佳也慌忙站稳身形。
“你好!”
容貌温柔而端整的青年,用与这一印象相称的柔和的男高音说道。
随后,朝茫然地抬眼看向自己的佳也绽开了微笑。
优雅得体的态度之下,这样的表情却不可思议地让人看不清底细。
“————……”
面对他令人不得要领的微笑,佳也感到自己胸口的悸动加快了速度。
心头涌起的这份感情,欲称之为不安可又带着甜蜜,欲归结为心理作用却还感到胸中憋闷,当终于找到与其相应的词语来形容时,佳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似曾相识。
明明是初次邂逅的青年却带给自己怀念的感觉,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的佳也,无言而长久地凝视着他。
似乎对佳也不礼貌的视线丝毫不感困惑,青年只是以微笑回应。
“————————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佳也终于开了口——声音是全然不似自己的谙哑。听到他向自己提出的问题,青年不禁瞪大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似的翕动着双唇,最终却只是牵扯出一抹微笑的弧度,将话语封存。
——浮现在青年脸上的那个微笑的表情,佳也明明从未见过,却蕴含着令他难耐的怀念意味。在佳也出言询问其意义之前,柔和的声音再度吐出字句。
“请你来选择吧!”
“哈………………?”
“‘初次见面’和‘又见面了呢’,要说哪一个比较好?——————”
请选择吧——
由你来选择……
——视野仿佛剧烈地摇晃起来。
青年凝视着佳也,微笑依然。
突然之间,奔涌而上的怀念感令佳也的胸口感到一阵痛楚。


茫然地伫立着,佳也的视线凝结在青年身上;在他脑海中,似有柔和的男高音梦幻般地轻声嗫嚅——


————我们的未来,就从现在开始哦!




—————————————————END


[注1:涅梅西斯,原文所写的汉字是“命运的女神”,而注音用的是ネメシス(Nemesis),是希腊神话中掌管复仇的女神,因为觉得是有双重含义的,所以我用了女神的名字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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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自译】BORDER LINE【15】
个人劳动成果,无断转载者格杀勿论!!!!!!!!!

【十五】


————与此同时。

佳也和搜查一课的同事们如今正在进行听证搜查。
这项工作的任务,是为了搜捕昨天统一搜查时逃走的卖春中介组织的头目。
沿着地图上的路线逡巡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佳也摇了摇有些沉重的头,以期将意识集中到资料上。
和突然不请自来的由利的一番缱绻,让佳也昨夜几乎未曾成眠。只贪飨坠落般的轻浅睡眠的脑海深处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膜,身体因为浓厚的拥抱缠绵而感到灌了铅一般的沉重,充斥着倦怠感的四肢疲软无力。
虽然身体因为疲劳和睡眠不足而累得有如烂泥一般,佳也的心绪却是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清明。
看似很长实际却很短暂的这一段时间,改变了佳也。
由利的存在和真挚的话语,将佳也心中深重的沉淀尽数冲刷洗净。
说出难以启齿的话语,倾吐出全部思慕的情意,将自己的一切暴露在他面前,使佳也感到仿佛终于从束缚自己的枷锁中得以解脱。
“呼……”
长吁一口气,佳也将目光投向了天际。
晴朗无云的天空高不可及,哪怕处于如此嘈杂的繁华街道之上,空气也依然清酘隻埓纤尘。
久违了的蓝天啊——想到这里,才发觉自己已经很有一段时间没有像这样仰视过天空了。
抬头看去,或许只是如常的天空,在自己眼中却恰似一件新奇而特别的事物,佳也不由在唇角刻下一记苦笑。
置身都会之中仰视蓝天的场景,简直就好像初次邂逅由利的那一天重又再现,不经意间回想起来,佳也将清澄的空气深深吸入胸中。
——仿佛要就此飘浮而上的,不可思议的感觉,仿佛任由澄酖湛蓝,将心肺也一并浸染漂涤。
佳也在脸上绽开笑靥,眯细了眼睛久久凝视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湛蓝天空。
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察觉到自己的这份心情,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也从来不知道,在自己心中,原来也潜藏着这样的一份感情。
愉悦的惊喜感,让佳也的呼吸都变得快乐起来。
阖上眼帘,又再度睁开,佳也从容地放逐目光环视四周。无论是为了打打杀杀的案件汗流浃背跑穿鞋底的同事们,还是不着边际地谈天说地的旧识们,就连行色匆忙的路人们如今看来都那么可爱。
只因为有由利在,只要想到自己喜欢着由利,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不同了。
仅仅是坦率地承认自己是被爱着的,就能让眼前的一切都感觉无比新鲜。
带着一份闲适惬意的心情想着由利的事情,脑海中重又回想起今天早上他目送自己出勤的情形。
————走好哦,路上小心!
伴随着家常的寒暄,有轻柔的感触落在唇间。
————早点回来哦,我等着你!
小孩子一样的口吻和注视着自己的认真的目光,构成一种微妙的不平衡感。
————呐,一起住好不好?
自己闻言惊讶地抬眼看去时,由利微笑着做出解释——因为想要稍微长一点的共处时间啊。
————要不要辞去警察的职务,跟我一起工作?我们一起开一间事务所吧。优秀的律师身边,必须要有一位优秀的调查员呢。如果你来进行调查的话,我就能以此为基础取得胜诉哦——让我们成为无敌的搭档吧!
——这样也不错啊。自己如此回答了之后,由利的脸上随即展露出迄今为止从未见过的幸福笑容,轻声应了一句你说谎。

振作起来,真行寺佳也!
将时不时便游移到今天早上还在一起的那个男人身上的思绪拉回来,佳也敛起表情,重新把目光落在手中的资料上。
现在可不是飘飘然的时候。沉溺于幸福之前,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案件”还完全没有得到解决。大概,危险也确实在向自己迫近吧。
——即使这样,只要有由利在……
只要和他在一起,或许总会找到出路的。
——原来自己也会这样考虑问题——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佳也唇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无论多少次拉回思绪,自己还是不由自主地会想到由利——干脆放弃了强行制动,佳也带着温暖包容的微笑,任凭由利的面孔占据脑海。
本以为不管怎样也无法跨越的障碍,由利却视若无物,轻松跃过,然后向尚在惊愕中的佳也微笑着伸出手去——没关系,有我在呢,我们一起走吧!
由利总能看见自己所看不到的东西。
当自己挣扎在各种条条框框的束缚中无法摆脱时,他微笑着对自己说——束缚框架什么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啊。
只要和由利在一起,感觉就能够看到自己一个人所不曾看到的未来。
原本深信,在面对过于强大的敌人时除了挺身而战之外别无他法,然而是他的话,似乎就能够考虑到自己从未想到过的解决方法——既毋需自己背负一切,亦非全部都去依赖他,而是会选择一起并肩作战的吧。
佳也坦率地接受了迥异于以往的,乐天的自己。
是由利给了自己前行的力量。
而接下来,只要决不懈怠,不再逞强,可以求助于人的事情也学着拜托他人——能够和他一起笑到最后就好。
感到害怕的事情,就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恐惧吧。也试着来说说看——请帮助我。
自己的软弱也好悲伤也好,由利都能够全盘接受。
佳也用双臂紧紧抱住了自己——这副身体,还浓厚地残留着昨夜在由利怀中缠绵至晨光露白的余韵,如今也让自己感到值得怜惜。
因为爱着他,那么同时,也就必须珍爱被他爱着的自己。
所以,更加去珍惜吧——珍惜被那个男人无数次反复说着有被爱的价值的真行寺佳也。
认为某个人是重要的,然后想要为了那个人而保重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不是件坏事。
由利曾经这么说过。
————一切就从现在开始哦。
这句话,佳也想要去相信。


“真行寺前辈!”
后辈坂下的呼唤声,把佳也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回头看去,靠在车上使用无线电通话的坂下正在向他招手。
“课长要跟您说话。”
“知道了。”
点点头回到车里打开无线电,原来是定时联络。简短的一番交谈过后,佳也刚一切断通话,自己的行动电话就立刻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为县警本部,佳也以为大概是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并未多想便轻松地按下了通话键。
“喂,我是真行寺。”
————原来,你就是真行寺佳也君啊。
“————?!”
含混不清的低沉声音,让紧张感电流般传遍佳也全身。
握紧行动电话,目光迅速向周围扫视一圈,佳也关上了车门。
“本部长…………”
————和你像这样通话,已经是第二次了啊。
“…………”
本部长所指的,大概正是佳也扮成背叛者所打出的那通电话吧。正在窥测对方的态度时,听筒另一端传来搀杂着微微杂音的低沉笑声。
————我派人去调查了一下有关你的事情。好像了解到不少东西呢。在我的部下里,没想到还有这么优秀的人啊……
既然本部长直接联络了自己,也就意味着装糊涂想要蒙混过关也是没用的了——佳也怀着这样的觉悟反问道:
“……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那么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你知道了多少?
“您觉得我会坦白地说出来么……?”
————呵呵……。说的也是啊。那么,说说你的条件吧。
“您的意思是要把我也拉入同伙么……?”
————只要你也愿意。
一边交换着相互试探底细的对话,佳也一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休息放松的背幅宽阔的一群人。
他们那一群,都是分头调查后正在已经废业的超市停车场内等着与佳也他们会合的同事们。
一旦大家都在这里集合好了,就开始对听证的成果进行检查讨论。
由于已经过了预定的时间,现在各方的同事们都已经聚齐了。
之后就等着佳也从车里出来了吧。大家趁这个时候,要么抽抽烟,要么去自动贩卖机买听咖啡润润嗓子,悠闲惬意地稍适休息。
——要不要走到他们那里去,把这番对话给大家听听?——佳也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却又很快打消了。
本部长应该是在对这种情况心中有数的前提下开口的吧——他对案件的具体内容只字不提,周到地斟酌着字句,尽是说一些放之四海皆准的稳妥之言。
“……这样的话,就请您那边先亮出底牌来吧。”
佳也又观察了一下同事们的情形,随后便将对话继续下去。
————那么,你也回答我——你的协作伙伴是谁?
他似乎从未想到,己方居然是被佳也一个人愚弄到这种地步的,而一味只是从警察内部有他的协作伙伴,他们共同联合之下才得以阻止了到目前为止的几桩交易的角度考虑。
听到本部长这个问题,明白他全然不知这些情报竟然是自己独立取得的,佳也苦笑着吊起了唇角。
“这个问题,我们直接会面后我再说。”
压低了声音,佳也缓缓道出条件。
————也就是说你不肯说了……?
“我希望能够详细地听一下您那边的条件,而我自己这边也需要做些准备。”
不管怎样,都要跟他见面。如果能让他亲口切实地说出与案件相关的话题的话,这就可以成为证据了。
“请您来指定地点吧。我会去拜访的。”
虽然明知有危险,佳也仍然选择了能让搜查获得进展的那条路。
————你这是在吊我的胃口么?还是说你打算和“协作伙伴”取得联系?
“我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对方的声音里搀杂了怒意。可见已经被逼迫到了相当不耐的程度。看透了本部长的焦躁,佳也慎重地斟酌着言辞。
“我现在正在执行公务呢。在这里也没办法说得详细啊。”
————…………。我明白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三屋本部长简短地吐出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轻声地笑了起来。
与此刻的场合不相称的笑声,上扬的尾音中夹带着莫名的嘶哑。
“本部长?”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的交涉就此决裂。原本,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你会买我的帐啊!
而他这时的声音,亦与笑声同样的,仿佛发狂失控的机械一般嘎吱作响。
“您这是什么意思?”
————真行寺警部补。我不是已经说过我调查过关于你的事情了么。你确实很优秀,不过,这仅仅是作为“刑警”而言——你根本连想都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头脑和行动力用在其他方面,真是个不懂通融的人啊!
“三屋本部……————?!”
————很遗憾啊。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谈了。你就以自己最喜欢的刑警的姿态,和协作伙伴一起消失吧!
“————————?!”
————作为殉职者,我会精心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警察葬礼的。只可惜,为你致悼词的我,你已经没机会见到了。
伴随着疯狂的笑声,电话被唐突地切断了。
正是与此同时,马路那边传来一阵骚乱声。佳也紧握着行动电话抬眼望去。视野之中可以看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面面相觑的刑警们,骤然发出不成声的叫喊。
下一个瞬间,随着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一辆腹中轰鸣的大型油罐车,巨大的轮胎碾轧着地面,朝停车场的方向急速冲来。蓄满的油罐上绘有石油公司的标识——是汽油输送车!
此刻正聚集在一块地方的刑警们,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便接二连三被撞飞出去。
“危险!!”
眼看着同事们好像人偶一样倒在地上,佳也为了救人一脚踹开车门疾冲而出。
油罐车就此确认了佳也的身影,立刻如发现了猎物一般,震动着巨大的车体朝他转换了方向。
勉强调头的负荷让轮胎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背后的驻车和前方以猛虎之势袭来的粗长的车体阻塞了退路,佳也震惊之下一时呆立在当场。
仿佛发狂的猛兽般发出雄浑的怒吼声,巨大的车体呼啸着向眼前迫近。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响起一阵金属摩擦时刺耳的刹车音,正当佳也扑向地面艰难地寻求躲避时,那头钢铁猛兽轰然发出崩溃般的撞击之声。
佳也双手护住头部,翻滚着避开冲击过后的余波,而就在他的上方,飞散四溅的汽车残骸纷纷坠落。
喇叭仍然持续着尖锐的悲鸣,佳也回头看时,视线尽头那辆窜起一缕缕青烟的罐车中,泄漏出的鄂П嫗虜瀉鰐名綏狙一片水洼,刺鼻的气味充斥四周。
“——————!!”
一副凄然的惨状,被撞得彻底变形的罐车中,骤然有火花一闪——佳也见状猛地一跃而起。
“快逃!要爆炸了!!”
他大叫一声冲出来的一刹那,几乎同时,火花引燃了汽油。
全速奔跑的佳也背后,罐车缓缓地膨胀起来……

这之后发生的事情,恍若慢镜头一般。
如同麦芽糖一样伸展拉长的时间内,佳也感觉到炎炎烈火将自己包围起来。
视网膜上一片深红尽染,身体在背后热风的推举下浮向空中。他明白自己正在被激烈的爆炸所吞噬,却不可思议地并未感觉到灼人的烫热。
虽然可以看到追过自己的烈焰吐着长长的火舌席卷般舐过停车场,对佳也来说,竟然还有余裕去担心四散逃窜的同事们。
罐车再度喷吐出火舌,第二次的爆发震荡着空气,佳也却没有听到爆炸的声音。被爆炸引起的热流卷入上空的他,此刻完全置身于无声的世界之中。
——“敌人”,似乎被我逼迫到了超乎想象的境地呢。
思绪莫名地归于平静,佳也恍惚间考虑到这个问题。
对方大概,还没来得及缩小范围来确定对他们设下圈套的人吧。虽然已经认定了佳也是首犯,然而关于他们深信其存在的共犯,甚至都还没有去寻找,似乎就已经急于不择手段地将被估计为同谋的同事们也一举解决掉了。
心中充满了歉意,佳也生平第一次向神明祈祷。
我自己无论变成怎样都没关系——所以,请救救我的同事们吧!
真挚的祈祷似乎传达给了上苍,爆炸并没有再横向扩展,只是高高地喷吐出火焰将佳也吞噬进去。
——太好了……。安心地松了口气,佳也缓缓阖上眼帘……


————早点回来哦,我等着你!
身体的力量一经抽空,耳畔仿佛又听到了由利的声音;
————一起住好不好?
他正带着柔和的微笑,向自己诉说着梦想;
——对不起……
佳也向眼前微笑着的由利的幻象轻声道出歉意;
——我好像,没办法遵守约定了……
————你说谎…………。
轻柔的声音吐出温柔的责备;
——是啊……
佳也唇角浮现着一抹微笑作答。
——结果,直到最后我还是在说谎啊……
即使如此,
只有这一点希望你能记住——
我有生以来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用全心全意去爱的人,
叫做由利润一郎。
只有你……
只有对你,
我——————————————————


佳也的意识,在这一刻骤然切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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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五】


“片冈亚久利!!”
办公室的大门突然打开的一瞬间,听到自己的全名被人大声地吼出来,片冈亚久利循声抬起了头。
面前这位身材修长的青年,身上穿着一件大概是绢制的泛着光泽的面料的衬衫,上面遍布着巴掌大小的红色水滴,而此时此刻他正握紧了拳头,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亚久利认出了这个人,于是缓缓地站起身来。
由于突然闯入者的那副异于常人的风貌,以及一口气连名带姓地叫出亚久利名字的行为,似乎一时没明白过来他到底说了什么,同时在场的亚久里的同事和上司们被突如其来的错愕感击中,一个个瞠目结舌地僵成了化石。
与其说是看惯了,不如说是脑海中对他留有所谓“华丽”的印象——看起来,知道他就是那位名唤由利润一郎的律师的,好像仅有亚久利一人而已。
“……现在正开会呢!”
对劈面而来直勾勾地瞪向自己的青年的视线坦然受之,亚久利抬起下巴指了指悬挂的牌子上书写着“大范围连续放火案搜查本部”字样的大门向他示意。
这里现在正在召开关于亚久利刚刚调任而来的这个地区所发生的连续放火案件的搜查会议。
“你、你是谁啊?!”
站在贴照片用的展板前进行案件说明的刑警,好不容易才回复自我意识,如梦初醒地对由利出言盘问。
与此相呼应地,数名刑警也都纷纷站起身来,意欲逮捕这位风貌奇特的闯入者。
“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出人意料地,说出这句话的并非亚久利,而是身为闯入者的那位青年。
刑警们聚拢过来将由利包围在中间,随时准备将他押解出门。好似灵巧的猫儿一般钻到空子,闪过为了阻塞前路而伸出来挡在自己面前的数条手臂,由利径直向亚久利逼近过来。
“为什么你没有去留意到!!”
想要弄清楚伴随着怒吼步步逼近自己的男人的言下之意,以及他这份怒意的理由,亚久利伫立在原地等待着。
“…………?”
见逼迫而来的脸孔已然近在眼前,亚久利困惑地微微扭了扭脖子——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这个男人,与自己原本所知道的他相比,印象实在是过于天差地别了。
不由自主地考虑到搞不好这并非同一个人,恰在思绪游离之际,对猛力袭向自己面门的拳头做出反应时已然慢了半拍。
“——————!!”
下一个瞬间,亚久利的身体猛地飞了出去。
受到牵连的桌子椅子碰撞出一阵热闹的声音,咣啷作响地倒成一片。
由利用尽浑身力气的一记右直拳,狠狠地命中亚久利的下颌。
过于意外的突发性事件,让周围的人集体进入了冻结状态。
“如果是你的话,明明也许是可以救那个人的!在他被逼迫到那个地步之前,明明也许能想办法做点什么的!!”
重新归于静谧的办公室中,青年目不转睛地瞪视着倒在地板上的亚久利,爆发出一阵嘶吼。
一瞬间的寂静过后,刑警们才好不容易认清了现实的状况。
“你小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这个双拳紧握,煞神般伫立在房内,身体剧烈颤抖着的男人,刑警们纷纷叫嚷着朝他一拥而上。
靠刑警们共同协力才被压制在地板上的男人,仍在激烈地反抗着。
一头发丝被疯狂地甩乱,华丽的衬衫上遍染尘埃——这样的由利,全然失了惯常那副潮流先驱的架势,连一丝平时的影子都看不到。
“————等等!”
刑警们正要粗暴地将终于被制服的由利从地上拽起来押走时,身后传来亚久利低沉的声音。
他们停下脚步回过头去,便看到亚久利缓缓地从地板上站起身来。
用手背猛地拭过被殴打过的脸颊,亚久利跨过倒在地上的办公桌,向由利的近前走来。
停下脚步站定于即使被迫扭曲着身体伏在地上,在死死的压制下无法动弹时,依然用如同负伤野兽般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狠狠瞪视着自己的由利面前,亚久利灰色的双瞳将目光投注在他眼中。
“请解释一下!”


————自此半月之后,片冈亚久利的身影出现在自己从前任职地区的署长会议上,以重拳击碎了数位署长的下巴,亦将位居该县最高负责人的三屋本部长打击到半死不活,随后便撂下辞呈扬长而去。
————然而,这已经是后话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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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也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若无其事地参加的搜查比预想中耗费了更多的时间,逮捕嫌疑犯以及取证调查一直忙到了这个钟点。
神经都几乎磨损的高度紧张之后再去参与的搜查,更令身心的疲惫感沉重地倾压下来。佳也拖着倦怠的身体艰难地脱下了鞋。
“……我回来了。”
知道是他回来了,猫咪们纷纷出来迎接。它们一路小跑着来到跟前,喉咙中发出温驯的叫声,亲昵地蹭上佳也的腿。
佳也俯身将两只猫抱了起来,一边抚弄着它们的喉头一边向前走去,却在邂電起居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作为寝室兼工作间来使用的房间,房门微微地开了一条缝,此刻正有细细的光线自这条缝隙间泄漏出来。
“————……”
屏住呼吸从中窥视,房门的另一边似乎有人的气息。紧张感立刻像电流般传遍了佳也全身。
佳也蹑手蹑脚地接近房门,猛地一把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在华丽的衬衫包裹下的修长身形。
“————真少见啊……”
佳也扬声向未曾回头的背影打了个招呼——虽然给了他钥匙,但是他迄今为止都是只要自己不邀请便不会擅自造访的。
光泽面料的雪白衬衫上,绘制着巴掌大小的红色水滴,眼前的青年穿着一身几乎会错眼看成小丑演出服的装扮。佳也打过招呼后,背朝他伫立着的男人却依然纹丝不动。
正在佳也下定决心踏入房间的当口,猫咪们突然蹬起前爪想要挣开他的怀抱。
似乎与来客彻底相性不合的猫咪们,趁佳也放松力量的时候争先恐后地从房间里逃之夭夭。
听到佳也装作若无其事的声音,由利终于缓缓转过头来。侧身之际让佳也亦得以看到他刚才一直在凝视的东西。
“————……”
不出所料,那是佳也的电脑。本应保持关机状态的电脑如今却正处于工作中,输入的文字布满了整个屏幕。
“…………在入侵系统?真有一手啊。你是怎么破译的密码?”
抬眼看去,便对上几乎将自己的苦笑反弹回来的强硬目光。
不用看也知道,由利刚才查阅的是佳也将先前的行事预先归结出的资料。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由利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的声音里,渗透着此刻暴风骤雨般在他内心肆意席卷的怒气。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不对吧!”
由利狠狠逼近了用抹杀一切感情的声音低声嗫嚅的佳也。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边爆发出怒吼,由利一边抓住佳也的手臂用力摇晃。
“这已经超越了你的权限,不是一介刑警可以插手介入的规模了!”
由利的手指深深陷入佳也手臂之中。如此强大的力量,便是他已然参悟了一切的明证。
“呵……”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佳也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由利用缺乏魄力的声音尽力咆哮,露出迄今为止见所未见的认真表情逼近而来的光景,可谓稀事一桩。
“真不像你呢。”
“!佳也先生!!”
或许是觉得自己被嘲弄了吧。看到佳也的微笑,由利的手加大了力量更深地刻入他的肩头。
“痛!放开我!”
“别打岔!”
——面含微笑从容吐言的佳也,以及甩乱了头发大喊大叫的由利。
就连佳也自己都无暇再以这种与平时截然相反的情形为乐。
“现在马上撤手!”
“办不到——”
被深陷手臂的手指摇来晃去,佳也仍保持着一脸安稳抬眼看向由利。
“已经,来不及了啊——”
“什么意思!?”
由利闻言睁大了双眼。
“我已经,告诉那些家伙我的存在了。”
“————?!”
大概是一瞬间悟到了这件事情有多大的危险性,由利的脸骤然刷上一层青白,而佳也却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到交易地点去先发制人地阻止卸货这种手段,也差不多用到极限了。如果不趁现在叩中命门的话,那些家伙就会改变交易方式。一旦发展到那个地步,我就再没有能够阻止他们的手段了。”
由利放开佳也的手臂,紧咬下唇陷入了思考。
“————这是指,佳也先生已经把名字告诉了他们的意思么……?”
“不,我只是向他们双方都告知了组织内部有叛徒而已。”
“这样的话,还有办法!把佳也先生持有的资料公诸于世——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话,危险就会集中在你身上了。所以,把资料发表出去,正式立案处理就可以了。如果这也行不通的话,就把资料递交监察机关,作为本部长的犯罪行为来追究吧!”
由利扬起脸来靠近佳也。
“透露给媒体应该也会有效果的!对丑闻敏感的上级政权如果得知此事,不可能默不作声地听之任之的!”
“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但是,你既然看过了也明白的吧?具体的证据还一点都没有啊!”
仅仅作为刑事律师的话,由利的言辞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然而佳也只是浮现一抹微笑,平静地摇了摇头。
“以对方的势力,如果没有证据的话就算媒体也是不敢插手的。监察机关在本部长的掌控之中,而上级政权与他们之间也有很深的渊源。你觉得,本部长说的话,和跑现场的一介小刑警说的话,他们会相信哪一方的……?”
熟知警察组织的由利,凭借自己转得飞快的头脑,似乎已经预测到了佳也接下来会说的话。
扭曲了端正的表情,丧气地塌下双肩的由利,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对了!片冈亚久利呢?!通过他把资料递交给警察厅的话……”
“调职离开了。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只有这一点是办不到的呢。”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啊!!”
面对一句话切断后路的佳也,由利心烦意乱地向上扒了扒头发。
——他大概依然没有放弃,还在考虑着善后之策吧。凝视着放开了自己的手臂,开始在房间里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的由利,佳也脸上漾起一抹安稳的微笑。
“谢谢你为我担心。很多事情,真的都非常感谢你。只是,我不会再和由利你见面了。你今后还是不要再和我扯上任何关系比较————”
“为什么……?!”
打断了佳也的话,由利的喊声里尽是悲恸。
“为什么佳也先生非做这种事情不可!”
攥紧拳头覆住双眼的由利,用好像自喉管中压榨出来的声音吼道。
“对于自己的双手无法负担的事情,就闭上眼睛不去管——无论谁都是这么做的吧?!为什么佳也先生不这样做呢!明明装作不曾察觉就能活得更快乐,为什么偏偏还……!”
“由利…………”
“再这么下去,我会想要把你抓住关起来的啊!!”
移开拳头抬起脸来,用仿佛憎恨般的目光狠狠瞪视着佳也,由利如此喊道。
喊罢襟口,整个房间顿时笼罩在了苦闷压抑的沉默之下。悲恸怒吼的余韵,让空气中仿佛都密密匝匝地遍布针芒。
佳也凝视着由利瘦削却余療身形,半晌无言。
“————你愿不愿意,听我讲一些往事……?”
打破令人几欲窒息的沉默,佳也猝然开口,自言自语般地低喃道。
“……之前说过吧,我家是一间很大的禅宗寺院,家里还有两个哥哥……”
丝毫不介意无所回应的由利,佳也径自开始了述说。
或许是因为唐突地转向往事的话题而感到困惑吧,由利仍旧表情僵硬地瞪视着佳也,石化般纹丝不动。
“那是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有一天我回到家里,就看到父亲和大哥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行。一看到我,不知道为什么都露出了非常慌乱的表情,连话都没好好地说上一句就匆匆忙忙地出门了。目送他们离开的母亲告诉我,是远房的亲戚去世了,所以他们要去丧。随后就若无其事地问我晚餐要吃什么,把话题岔开了……”
——所谓葬礼,总是突如其来的。接到消息时措手不及地出门的情况也并不少见。所以,当时并没有特别在意。——佳也勾起唇角含笑说明。
“自那之后,一切如常——不,母亲比平时更加殷勤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由于上大学的原因而在邻市落住的二哥突然回来了,让那天的晚餐气氛比平常都要明快……”
——那是一段快乐的记忆。比自己大了一轮的大哥业已成为父亲的左右手,在佳也看来就如同有了两位父亲一样。所以,从以前起就总是和佳也一起玩的二哥回到家中,陪他打游戏踢足球,对于年幼的佳也来说,是一种单纯的幸福愉悦。
“二哥留在家中直到父亲和大哥回来,一直陪伴着我。归来的父亲和与他同行的大哥也都没有任何异样——除了,用来装僧衣的大大的衣物箱里,躲躲闪闪地带回来的那只,小小的白木箱……”
“佳也、先生……?”
“那只白木箱,和牌位一起暂且搁置在正殿里,后来不知何时就消失了。正值年幼的我,丝毫不曾留意它的去向,全然忘在了脑后……”
稍适停顿,佳也将恍惚的视线游移向空中。唇角依然含着微笑,意识却不知飘向了何方,将他如此虚无缥缈的表情看在眼中,由利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父亲’的妹妹——我生身母亲的遗物……”
“————?!”
这还是旧式家庭中一定会存在那么一位的某个不成器的亲戚,由于被排除在祖父的遗产分配之外,为了泄愤才向佳也谩骂出口的。
比自己品行更差的女人所生的儿子,凭什么就能那么逍遥自在地被本家接纳——咬着一腔憎意冲口而出的事实本身,对佳也来说要比他的语气更加恶毒。
“据说,我的母亲是位美人。她很早就去了东京,好像是在做类似模特的工作。……可是,爱慕虚荣而又意志薄弱的女人所堕入的陷阱,无论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
“佳也先生……”
大概察觉到了话题正要朝动荡不安的方向发展,由利呼唤着好像忘记了自己这个听者的存在而沉浸在自说自话中的佳也,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却只是徒然。
“她转眼之间就沉沦了,成为了某人的情妇。在那人出资下开了间夜店,做起一段风月生意。——而这也没有持续长久,她随后又出手沾染了毒品。……再往后,就是老套的堕落生活了。”
“佳也先生,别再说了!”
“流氓的姘头,花街柳巷的女公关,卖春妇。为了毒品她什么都肯做,无论身心都极尽污秽,最后似乎是悲惨而终……”
“这种话我不想听!”
“母亲的不幸在于,一次都没有被逮捕过。如果中途被取缔收押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最终走到那一步了……”
为命运弄人的讽刺而抛落一记苦笑,佳也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的生身父亲是什么人,好像连母亲自己都搞不清楚……”
听那位不留口的亲戚说,母亲抱着佳也突然造访娘家,说着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便将尚在襁褓中的佳也推到兄长手中扬长而去了。
“户籍上,我被记录为养父的亲生儿子。是养父将没有进行出生登记的我作为自己的儿子上报的。无论养父还是养母,都把我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像对待两个哥哥一样地养育着我。哥哥们也都很疼我,可以断言,我在那个家中是享受着关爱被抚养长大的。”
回想起家人的脸孔,佳也的脸上漾起了温柔的笑容。温柔的母亲,严厉的父亲。认真照顾自己的长兄,和教给自己各种玩乐又辅导自己学习的次兄。
在训斥和褒奖中,作为普通的家庭共同度过了那些年月——对于佳也来说,他们才是自己的家人。
“你是享受着关爱被抚养长大的吧?那不是很好么!这就足够了吧?!”
声音激动地说着,由利抓住了佳也的手臂。
不愿再听到佳也无异于将自己的伤口撕开展示于人的话语,为了阻止他继续,由利抢先打断了话锋。
仿佛未曾听到由利的制止,佳也将不知看向何方的双眼恍惚地投向他。
“……刚才所说的,是我稍微调查之后所得知的。养父和养母都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些。到现在为止,我还从来没向任何人提起过……”
“别说了……佳也先生你不要再说了!呐,你为什么把这种事情告诉我?!为什么现在,要把这种事情……、……?!”
抬眼看向呛声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的由利,佳也茫然地偏了偏头。
“……谁知道呢。大概,我是希望有人能记住,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吧……”
“别用这种好像在讲不相干的人的事情一样的说法!!”
“能听我说这些话的人是由利,太好了……”
“我不听!!”
用虚浮的目光抬眼看向从正面凝视着自己的由利,佳也露出恍如刚刚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的表情。
“……不过,非常像的啊……”
被过去深深囚禁的佳也,带着一脸穷途末路的小孩子似的表情,轻声嗫嚅道。
“像什么?!求你,这个话题已经够了!”
由利的声音因不安而变得尖锐,佳也的反应却异常迟钝。
以稚气的动作用手指抚上由利的脸颊,佳也的脸上晕开朦胧的微笑。面对这样的他,由利拼命地甩乱了一头发丝。
然而,佳也对由利的叫喊声恍若未闻,依然淡淡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和家里的谁都不像,这一点从过去起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了。……其实我,是和生母非常像的。小巧的脸也好,纤细的骨架也好,全部都很像……。————我觉得毛骨悚然。然后开始害怕。怕我们既然外貌相像到这种地步,其他方面是不是也会很像……”
生母的私人物品和照片,都被养父处理掉了。
然而只有唯一的一张,母亲临去东京之际所照的相片,被佳也在壁橱的深处找到了。
——输给自己的欲望,容易在快乐中随波逐流的软弱的心,无法抗拒诱惑的享乐主义精神,以及脆弱的意志。
没有从自甘堕落的生活深渊中爬上来的执着和矜持,自己选择了沉沦到底的浅薄的女人——自己就是被这样的女人所生,又长着与她非常相似的脸孔。
轻轻吐了口气,佳也抬眼看向由利。
好似尽力哭泣的脸庞,眼瞳中却是一片干涸。
“……第一次被由利拥抱的时候,我从一开始就非常有感觉。身体好像被点燃了一样的兴奋,意识都飞走了,几乎变得意乱情迷。——身体无论何时都因为由利的拥抱而感到喜悦,我其实,是在很愉快地享受着由利过分的对待……”
原是违悖本性的勉强的行为,身体却在转眼间便习惯适应,与心情上的生涩迥然相反地,因由利手指的撩拨而感到愉悦,就连暴露了身体最深处的结合都欣然接受,在迷乱的漩涡中极尽沉溺。
这样的自己,让佳也意识到了生身母亲。
迄今为止,佳也都极力避免着与他人的接触。虽然也曾经交往过数任女友,相互的接触却止步于浅尝辄止的行为,疏离到几乎让对方怀疑他的爱情的程度。
旁人理解为他生性淡泊,更有甚者还会以为他搞不好患有不感症。
然而事实上,与母亲相似的纤细身体,在快感面前却是顺从而贪婪的。
假如这样的话,那么自己说不定也抱持着与她同样的软弱。
原本只是漠然感到的畏惧,在每一次被由利拥抱的时候,便在佳也的内心切实地得到了确信。
“不是的!”
大概是看穿了佳也的思考,由利摇乱了头发拼命否定着。
“母子的话脸孔相似是理所当然的吧!但是,就算脸孔再相像,佳也先生和那个人也是完全不同的啊!!”
“母亲的名字是,佳乃。所以养父才给我取名叫佳也————……”
“振作一点!”
一边粗暴地摇晃着佳也,由利一边尽力叫着想要唤醒他。
“现在在这里的佳也先生,就是佳也先生的全部了啊!!在很大的禅宗寺院里享受着关爱被抚养长大,同时也进行着自我培养,靠这些才成长为如今的你!让我喜欢上的佳也先生,不是那个‘名叫佳乃的女人的复制品’啊!”
一口气说完这番话,由利紧紧地拥住了佳也。
喘息未平地抖动着双肩,仿佛一旦放手佳也就会消失不见似的收紧了双臂。
“————你为什么会为这个案件如此拼命,我现在已经明白了。憎恶毒品的心情,还有,不希望再出现像你的朋友和生母那样的可怜人的心情,我也非常了解了……”
语声一顿,由利低下头窥向自己怀抱中的佳也。
“我知道会让你痛苦所以一直都没有问,不过,只有这一次,告诉我吧——我算是佳也先生的,什么呢……?”
“————”
佳也的脸孔,因为悲伤而扭曲着。之前总是温柔地任自己岔开话题的由利,凝视着自己的目光仿佛诉说着只有这一次不许逃避。
“————曾经是,必要的存在……”
支吾再三,几经踌躇之后,佳也用好像从喉管中榨出的声音嗫嚅道。
听到佳也的话,由利的情绪一下子激烈起来。
“————为什么用过去式……?”
“……因为,以后不会再见面了。理由我不说你也懂的吧……?”
“我不懂啊!”
看到像扭来扭去耍起性子的小孩子般拼命摇着头的由利,佳也垂下了眼睛。
喉咙里深深地发出吞咽的声音,紧紧咬住颤抖的唇直到血的味道渗入舌尖,佳也终于坚定地抬起了头。
“迄今为止的一切都谢谢你了。因为有由利在,我才能够坚持下来。真的非常感谢。……本来是早就应该说的话了,我却一直眷恋着由利的温柔宠溺而拖到了现在。无法斩断依恋是由于我的软弱——很抱歉。”
“不要擅自结束一切!”
从前不管自己如何无情,哪怕说些刻薄的话他走,都能够带着笑容泰然受之的由利,此刻却脸色大变地喊叫起来。
“……抱歉。我要是能说得更委婉一些就好了,可是……。如果是你的话,很快就会把我忘掉了吧。也应该有比我更好的对象……”
“————你是真心这么说的么……?”
由利瞪大了双眼,低声询问道。
“————是……”
佳也凝视着由利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由利猛地抡起胳膊,而佳也毫不闪躲地正面承受了他挥过来的手掌。
手下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让佳也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然而他很快又再度扬起脸来。
“说你不是真心的!不然的话,我还会再打一次的哦!”
因为第一次在人前爆发出来的发自内心的怒气而全身颤抖,由利向佳也咆哮道。
“是真心的!”
铁锈般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回答的声音却平静得波澜不惊。
“————!”
由利闻言吊起了眼角。佳也没有丝毫动摇地抬头看去,眼前那张温柔的脸孔在悲愤交加之下变得扭曲,已经举起的手掌最终紧紧收成了拳。
“真是任性的人啊……!”
用另一只手握住静止在空中的拳头放了下来,由利无奈地吐出一语。
“……抱歉……“
“我不是想听你道歉的啊!”
为了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而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由利随后抬起了脸。
“……我明白,你是在为我担心。但是,那和这个是两码事。”
一言蔽之,由利目光炯炯地盯着佳也。
“听好,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我就已经是佳也先生的共犯了哦。要说会有危险的话我跟你也是一样的。既然对方知道了你的事情,那么就连我也是处于危险之中的。”
“由利?”
“所以,告诉我全部吧。迄今为止的事情,以及从今往后的事情——全部!一旦你有个万一,下一个被锁定的目标就是我了!”
佳也闻言睁大了双眼。
“你……是在胁迫我么?!”
“正是!如果佳也先生打算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而牺牲自己的话,那么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不行!”
大叫了一声,佳也抓住了由利的手臂。
“请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了!”
伸手拥住僵硬着身体用全身的力气拒绝自己所言的由利,佳也真挚地恳求道。
“我不能忍受看由利被我牵累而卷进这桩事里……。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失去你啊!拜托你,求求你,不要再…………”
尽全力拼命地恳求着,不曾为自己濡湿的眼瞳如今却变得润泽,佳也的声音颤抖着,愈加激动的语尾被泪水抹去。将佳也此时的样子尽收眼底,由利严厉的表情放松下来。
“————你现在,多少了解到我的心情了吧……?”
梳理了一下凌乱不堪的发丝,动作轻柔地环抱起无力地倚靠着自己的佳也,见他意欲垂下头去,由利用手指轻轻托起了他的下颌。
“既然如此,就不要牺牲自己,不要从我身边夺走我最重要的人!”
静待踌躇犹豫的佳也将视线聚焦到自己身上,由利用真挚的声音轻声低语道。
“————、……”
紧咬双唇,佳也表情苦涩地背过脸去。
“……每一次我说喜欢你的时候,佳也先生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见佳也想要逃离自己的臂弯而弱弱地欲抽回手,由利顺应着放松了拥抱,向他露出一记微笑。
“我知道的。你是因为无法以同样的话语来回应我,所以觉得抱歉对吧?但是,我没关系的哦。”
“由利……”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也没关系。因为,你无法说出口的部分,由我来说就好了。就算你不用言语回应我,我也完全不介意的哦!”
“很抱————”
“不用道歉。”
由利打断了佳也仍然背转着目光,小声欲说出的话。
“你要说的话,全部都传达给我了哦!”
——传到这里了呢。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凝视着佳也因不安而动摇闪烁的眼瞳,由利牵起唇角笑了起来。
“佳也先生的身体,可是超乎你想象的多嘴呢……”
“————?”
无法理解他言下之意的佳也,颇有些稚气地偏了偏头。由利柔和地笑着,张开手掌覆上了佳也心脏的位置。
“因为你的‘这里’,比起言语来要坦率得多。你未曾说出口的情意,都已经通过身体告诉我了,所以对我来说,佳也先生就算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的。”
“我的、情意……?”
“对。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吧?虽然佳也先生你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是由于和母亲一样才会对我有感觉,不过这是不对的哦。因为喜欢我,所以你才敞开身体接受了我的。正因为是和喜欢的人拥抱缠绵,你才能够有强烈到无法自已的感觉!”
“哎————?”
听由利说出自己从来都不曾考虑到的事情,佳也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由利见状飘然一笑,轻柔地环住了佳也的身体。
“佳也先生你啊,其实从很早以前起就已经喜欢上我了哦。应该说,你是爱着我的呢。”
“爱…………”
看到佳也被自己的话语逼得无路可退,由利脸上的微笑极尽温柔。
“所谓话语,并非只有说出口的才算——这还是佳也先生你告诉我这个以言辞为工作的律师的哦。”
露出好像马上要哭出来的小孩子似的表情,佳也抬眼看向由利。
“——我,并没有背叛你么……?”
佳也轻轻吐出由于无法说出口而一直痛苦地折磨着自己的话语,由利闻言大大地点了一下头。
“你觉得自己是在利用我?小笨蛋——明明你就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啊……”
——因为,你是极端认真而诚实的人。
——也因为,你是哪怕逼迫委屈自己也要去保护某个人的,坚强又温柔的人。
“————、……”
——你不是会利用他人而只图自己获得安逸的人啊!——凝视着自己的双眸诉说着这样的话语,佳也背过脸去,以手覆上了唇。
由利靠近背对自己努力咽下声音的佳也,拥上他小幅颤抖着的双肩,唇瓣贴近耳畔,用温柔的声音轻轻吐出一阵耳语。
“最喜欢你了哦,佳也先生。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起,就只喜欢你一个人!”
“呜……、……”
喉中呜咽着,一阵带着痛感的酸意窜过鼻腔,强硬闭阖的眼睑之下,已是濡湿一片。
“我爱你——”
拭去脸颊上蜿蜒的泪水,温柔的声音无数次地重复着——
“我爱你、我爱你哦…………”
——我爱你。涓涓注入冰冷耳中的话语,几乎要漫溢而出,催促着佳也轻轻睁开了双眼。透过模糊的视界抬眼看去,便是贴近到几乎呼吸相缠的由利的微笑————。
——不要说。无数次只用拒绝回应,塞住耳朵不想去听,冻结心房否定这样的关系,然而锲而不舍地意欲说服自己的话语,早就如同干涸的土地贪饮甘霖一般,深深浸染心底。
“…………”
佳也终于放开了覆在唇上的手。自己现在的表情,大概十分扭曲吧——看到凝视着自己的怜爱眼神,佳也向那张温柔的脸孔伸出手去。
轻轻地,好似碰触一件一触即碎的宝物般——由利的脸颊柔和而温暖。
顺势游走,描绘出脸孔的轮廓,又沿着颈线缓缓滑下——由利没有拒绝,只是静静用视线追逐着指尖一路逡巡。
佳也仿佛要用指尖牢记越过衬衫所感觉到的年轻肌肤一般,抚上由利的胸膛。
瘦削的身形却有着结实的肌肉,轻轻按压之际,紧致的弹力将碰触自己的指尖轻柔地送回原位。
像是要凭借全部的五感来确认这个名唤由利的人就在眼前,佳也屏住呼吸,凝结视线,把耳朵贴近掌下随呼吸而起伏的地方,细细倾听那份鼓动。
“喜……欢……”
这句话,擅自从口中流泻而出。
佳也恍若意识到,胸腔深处的某个地方,有一只盛满清水的玻璃杯。凭借表面张力而堪堪保持的水面,被落入杯中的最后一滴激起涟漪,再也无法承载,所谓“情意”于是从杯子的边缘漫溢出来。
“由利……由利!喜欢你、我爱你……”
一经决堤的话语,便再也无法止住。
说出口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有多么渴望能够倾吐出这句话,佳也任凭泪水在脸上纵横交织,抬眼看向由利。
“由利,我爱你、我爱…………”
环住比自己略为强健的身体,尽力拥紧,佳也拼命地诉说着。
低诉着喜欢,反复吐露着爱意,思慕之情随着话语渐渐填满了佳也的身体。
好似历经长年累月甓知浓度提高了纯度的琥珀色的酒一般,这份感情在佳也背转视线的时间里不知不觉地成熟起来。
迄今为止都在努力将纷纷洒落耳畔的言语抛在身后,一直拼命劝自己说不是这样的。
而此时此刻,才第一次将心意说出口。这份在被封存的日子里不断甓鍛緻度的情意,全都都想要传达给由利;敞开心扉,投入他的怀抱之中,希望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全部,佳也紧紧地拥住了由利。
“喜……欢你……”
“呵呵……”
由利以温暖的臂弯接纳了用浸透泪水的声音哽咽着向自己倾诉的佳也的身体,有些唐突地笑出了声。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的轻笑声让佳也不禁瞪大了双眼,由利将手环在他腰间,面含微笑深深注视着他。
“……果然啊,听到你亲口对我说出来,真的很高兴呢……”
“……笨蛋!”
“我爱你哦,佳也先——……”
最后的话音未及吐出,佳也将自己的唇印上眼前微笑的唇形,以吻封缄。
由利的舌尖毫不犹豫地滑入佳也开启的唇瓣之间。
仿佛等候已久,佳也迫不及待地与之交缠,感受到性急地撩起衬衫开始在自己肌肤上游走的手指,交出积蓄起热度的身体,佳也缓缓阖上了眼帘……


“————、……”
身上累赘的衣物被由利的手指一一除去,佳也全身都泛起红晕,将脸颊伏在床单上不肯抬起。
“怎么了……?”
这样的反应,是迄今为止从未见过的。被红潮浸染得色泽鲜艳的肌肤,让由利不禁惊讶地投来探询的目光。
“……把灯关上……”
穿过凌乱的发丝间隙可以窥见,佳也连耳朵都已红透,他只将脸颊深深埋在床单里,呻吟般地请求道。
“为什么?以前不是从来都没说过这种话么?”
在过去的情事中,佳也表现出象征性的挣扎仅仅是在最初的时候而已。之后的回应便积极到让由利都有些暗暗吃惊的程度,丝毫不介意通明的灯光,自己主动褪下衣物丢到地上。
伸出手去拥住比自己体格强健的身体,欣然接受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指,迫不及待地敞开身体,甚至在发出坦率的声音仿佛是在诱惑由利的时候也未见踌躇。
虽然刚刚才知道,那是佳也在有了“利用由利”的觉悟时,做出的一种形同自虐的行为,可是那也不能构成此时此刻他在由利胸膛覆盖之下看似忘我地颤抖不已的理由吧?
几分不解,又有几分想试试看让不同以往的佳也感到困扰的恶作剧心理,由利的指尖顺着佳也背后的凹陷倏地一划。
“————!”
沿着脊骨一口气抚至尾椎的手指,让佳也喉头一窒,身体猛地小幅弹跳起来。
“…………怎么了?”
佳也拼命将几欲冲口而出的声音扼杀在喉中,握紧身下的床单抵御着袭来的快感,看到他这个样子,由利不禁挑起了眉毛。
欺身覆上跪趴在床单上的佳也的背部,由利把下颌架上他紧绷僵硬的肩头,偏过头窥探他的神情。腰部被拉近,肌肤与身后的人紧密相贴,佳也就着依然埋首于床单中的姿势轻轻摇了摇头。
“……唔…………!”
“为什么要忍住声音呢……?”
一边在耳畔嗫嚅着,由利的手一边滑入佳也的胸口与床单的空隙间。似是愉悦地享受着光滑细致的肌肤的触感,由利抚摩着掌下平滑的肌理,灵活的手指找到胸前的突起恣意揉捏,佳也的颤抖随之变得激烈起来。
“呐,佳也先生——”
——回答我嘛。撒娇似的声音轻拂过耳畔,佳也喉中响起数次吞咽之声,才终于含混不清地叫喊出来——
“——我是害羞啊……!”
“…………”
由利闻言陷入了沉默。将他此时的沉默解读为暂时闪了神,佳也猛地抬起头来。
“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害羞到这种地步啊!那个……好、好像第一次一样、怎么说呢————”
——莫名其妙的,难以忍受的羞耻感。如此一口气吼罢,佳也抬起润湿的双眸瞪向由利。
“噗……、…………”
怔怔盯住佳也的由利骤然失笑。
“有什么好奇怪的?!”
从面红耳赤地吊起眼角的佳也身上滚落下来,倒在床上的由利依然止不住地溢出细小的笑声。
“由利!!”
即使声音变得尖锐,佳也湿润的眼瞳和晕红的肌肤也透露不出丝毫的责难之意。
喉头还因为笑过后的余韵而颤动着,由利复又开始了动作。用指甲轻轻骚刮先前遭受揉捏的胸尖,就在佳也悚然浮起身体之际,另一只手趁机滑入了下身。
“————?!”
知道自己展现出比以往更为敏锐的反应,佳也一下子绷直了身体。
“……佳也先生,真可爱……。就因为这样,我才会变得不想放开你了啊……”
手指在无法动弹的佳也的肌肤上滑行游走,雨点般地落下轻吻,由利俯身将话语吹送至佳也染上红潮的耳畔。
“什……么意思啊……”
玩弄下身的手指让佳也声音一顿,随即不甘地瞪向由利。
“你不明白么……?”
“对、对你还能有什么明白可言么?!”
即使湿润不堪仍不失锐利的双瞳燃起好胜的目光,佳也抬眼看向由利。
朝他嘻嘻一笑,由利伸手托起佳也纤细的下颌。
“……答案,你很快就会明白了哦————”
——通过你的身体。低声吐出谜一般的话语,由利覆上了佳也的双唇。
“这……嗯————…………”
——这是在敷衍我么!——原本打算说出的话,消失在了胶着的唇间。
“唔……、嗯…………”
所有的抵抗尽数溶解在深深相叠的唇瓣之间,佳也以不自然的姿势扭转身体,探出手臂环在了由利的颈间。
“我喜欢你哦,佳也先生……”
稍稍分开的唇间牵引出一条透明的银线,由利沉浸在余韵之中低声嗫嚅道。
“我……也是啊……”
似乎不甘心被抢先说出来,佳也翻起眼睛瞪视着由利,给予了回应。
“你的身体,你的心,全部都交给我吧……”
由利骤然换回一脸严肃,真挚的目光投注在佳也身上,低声诉说着。
这样的话语,没有必要以同样的话来回应。佳也凝视着由利的双眼,半转过身子与他正面相对。
——胸膛相互贴合,双臂环绕上由利的背部——答案并不需要语言,用身体来感觉吧——佳也用眼神如此诉说着,放松了身体。
“————我爱你哦……”
——由利心领神会地捕捉到了佳也想要表达的“话语”。脸上泛起微笑,在拥抱着自己的佳也的唇上刻下会意的证明,由利性急地开始了动作。
“啊……、……”
灼热的双唇在佳也胸前逡巡,探出舌来拨弄着殷红的突起恣意吸吮,膝盖同时分开身下的双腿。
佳也毫不迟疑地放松力量予以迎合,由利继而捉住他的腰间拉向自己,下身紧密贴合,粗暴地晃动起来。
“嗯、……啊……”
身体被小幅地摇晃着,两个人灼热的下身相互摩擦刺激着彼此,如同用身体纳入由利一般的感觉让佳也终于扬起了声音。
“嗯……啊……啊啊……!”
声音一经溢出便无法抑止地自口中倾泻,佳也急促地喘息着,迎合着由利的动作摆动起身体。
“唔……嗯……、……”
明明应该已经习惯了由利的爱抚,此刻却随着每一个动作而感受到异常强烈的冲击,仿佛神经都被剥离出来了一般,佳也难以承受地摇晃着头发。
“比起以往来,感觉更好了吧……?”
似乎看穿了佳也的困惑,脸上渗出汗水的由利低声嗫嚅道。
“啊、哈————、……!”
甚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佳也反弓起背部吐出炽热的气息。
看到佳也因为接踵而至应接不暇的快感而流露出困惑的表情,由利微微一笑,探出舌尖在腰骨上舔舐逗弄,随后便将脸孔埋入他毫无防备的下身。
“啊啊————!!”
“……佳也先生……我最喜欢你了……”
佳也溢出甘美的呻吟绷紧了下肢,便听到由利含混不清地倾诉着——口中还含着佳也灼热的中心,唇齿翕动间撩起的快感直窜头顶,佳也在如此强烈的刺激之下大大地反仰起了身体。
“非常有感觉吧?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明白了么……?”
“才……不明……白……啊!”
“……那,再多感觉一些……”
——用你自己的身体来确认,我会一直做到你明白为止的哦。——坏心眼地说着,由利将口中的热源更加引向了喉咙深处。
“啊、啊、啊啊!!”
“喜欢、最喜欢了……”
“已经……不要了……”
由利的声音奏响的快感;由利的手指点燃的快感;由利的舌————
明明也想要向他诉说自己的爱意,在快感席卷下的破碎音节却无法拼凑成言,佳也只能将手指缠绕上尽力在自己下身吞吐的由利的发丝。
“……利、由利……!”
松缓的膝头毫无力气,张开的大腿内侧持续痉挛着,仿佛期许他从自己的痴态中领会到那份情意,佳也不断地呼唤着由利的名字。
极尽迷乱到无法自拔,为自己能够取悦由利而感到愉快,摇乱了一头青丝,佳也用灼烧一般炽热的双腿紧紧夹住由利的头,似乎想要告诉他自己的思慕有多么深重,佳也罔顾因为奔涌而上的快感而颤抖不已的身体,笨拙地索求着由利。
曾经塞住耳朵禁闭心扉,执意不肯去相信的那句话,如今已然渐渐渗入,深植心底。
不仅如此,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甚至还存在着比这更加强烈的感情。——希望他能够知晓。因为是在凭借身体将难以启齿的话语向由利传达——所以无论如何,请感觉到吧。
怀着祈祷般的心情不住喘息着,佳也的脑海中,有灵犀一闪。
溶解在快感之中,在由利的手指撩拨下难以集中的思考,不经意间寻到了通往答案的路标。
由利曾令他困惑的谜一般的话语,佳也在刹那间理解了个中意味。
——因为他爱着这个叫做由利的男人。
——自己过度的反应便是答案——正因为终于有了这样的自觉,才会敏感至斯。
“啊!由……啊啊!!”
就在察觉到这一点的同时,侵入体内的手指让佳也不由得睁大了双眼,瞬间绷紧的身体勾勒出反弓的弧度。
“……没事吧……?”
“————”
空茫的双瞳中,有泪水滴落下来,随着眼睑的每一次翕动蜿蜒而下,濡湿了太阳穴,又滑至唇间。注视着这一幕的由利亦乱了呼吸。
“这……种————……”
抬眼看向脸孔上流露出十足男性气息的由利,佳也断断续续地低声说道。
“我以前……都不知……、……”
——这种事情,我以前都不知道。有彼此相通的情意相伴的性爱,竟然会让身体有如此灼热的感觉————。
“……明白答案了……?”
直觉敏锐的由利,从佳也的双瞳中读出他想说的话语,被汗水浸湿的脸孔上,绽开灿烂的微笑。
“由利……啊、由、利……、……”
轻轻点了点头,佳也紧紧将心爱男人的头拥在怀中,任凭由利的气息氲湿自己的胸口。
“————那,再多感觉一些……”
——变得更加地喜欢我吧。
“不可能……了……”
——已经爱到了极致。——听他断断续续地倾吐出这份情意,由利的脸上浮现出迄今为止从未见过的,光彩夺目的微笑。
——对拥抱习以为常,擅长体味快感的身体中,却跳动着一颗初识爱恋的心。
在这种不平衡感的撩拨之下,意乱情迷到无所适从。伴随着泪水,佳也用双臂环住了爱人坚实的后背……


“……你啊,只有在我难过的时候才会温柔……”
带着情事过后的倦怠感随意倒在床上,佳也喃喃地嘟哝了一句。
“高低相谐的音律不是更精彩么?人生是需要有轻重音之分的哦!”
支起上半身,抬手梳理着佳也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由利用惯常的口吻干脆地说道。
“就说了你很狡猾……”
佳也像小孩子似的噘起嘴来。明明是使性子的非难之辞,由利听在耳中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神色温柔地微笑起来。
翻起眼睛斜睨了一眼向自己展露的微笑,佳也小声抱怨起来。
“————这个表情好讨厌……”
“哪个表情?”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以前不是还会适当地笑一笑的嘛……”
——诉说着爱意的眼神,只为自己而绽放的微笑,这都让佳也感到无地自容。看到他将说不出口的话语含在视线中瞪向自己,由利眯细了眼睛轻笑出声。
“呵呵……这个‘佳也先生限定’的表情让你觉得不好意思啦?”
好似猫咪从喉咙中发出温驯的叫声一般甘美的音调。由利用手指将覆住佳也耳朵的头发细细梳开。
看到佳也感到有些痒痒而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由利俯下身凑近他露出的耳朵,和着呼吸轻声吐出一番私语。
“……没办法的哦。因为一看到你,脸上就擅自做出这种表情了——能让我露出这种微笑来的,可只有佳也先生一个人哦!”
“笨蛋…………”
——只有你一个人。反复述说的甜蜜私语让佳也面红耳赤地回以嗔怪之辞,由利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呢,佳也先生——想哭的话要告诉我啊……”
“————、……”
——只告诉我一个人。就如同我会露出只给你一个人看的表情一样,在我面前不要有任何隐瞒和敷衍。
从他真挚的表情上读出无言的后续之辞,佳也一瞬间扭曲了表情,随即微微地摇了摇头。
“我不哭…………”
吐出叹息般的低语,佳也带着微笑阖上了眼帘。
“只是……”
“只是?”
阖起的眼睑上感受到由利的呼吸,在温柔的气息催促下,佳也循着由利的体温将身体依偎过去。
“有点、困了……”
一段时间内,佳也总是受到噩梦的侵扰。为了贪图一点断断续续的浅眠,他每一次都只能透支体力让自己过度疲劳,然后再形同昏厥地堕入沉眠。曾经不这样做就无法入睡的佳也,久违地感受到可供飨足的睡意来访,口中溢出安心的叹息。
“困了?那就睡吧——”
“那你呢……?”
“我就在这里看着佳也先生哦。”
——别说傻话,男人的睡脸有什么好看的……迷迷糊糊地嘟哝着,佳也的眼睑缓缓垂落下来。
“你困了不是么?那好啊……”
——都是因为这个声音。轻飘飘地陷入迷朦的思绪,拿由利柔和的男高音当作了借口。
“睡吧,佳也先生。”
仿若技巧高明的催眠师,由利一步步地引导着佳也。
与其说是凭借言语,不如说是以这副声音————。
“一切都留到明天再说哦。一觉醒来,再去考虑各种事情吧——无论是明天的事情,还是往后的事情……”
——所以现在就好好睡吧。在耳畔低徊的私语牵引下,佳也的意识渐渐蒙上了一层雾霭。
还想更多地品味在柔和的声音和温暖的体温环绕下的那份惬意闲适,还想更久地凝视由利的脸,然而佳也的眼睑违悖主人的意志,变得沉重不堪。
“呼…………”
就像这样,再待一会吧。——本想这样说的,溢出的话语却只化作了含糊的吐息。
看到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天真微笑,由利缓缓俯下身靠近过来。
“……想哭的感觉,和睡意是很相似的呢…………”
——所以,睡吧。——轻声的耳语,仿佛虔诚的祈祷一般。
——我们的未来,就从现在开始哦。
那个声音,如同极品的天鹅绒,轻柔地将佳也包裹起来。——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呢?佳也的记忆在飘远之前止步于此……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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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我是室生。
“是室生义行先生吧?”
当对方接起电话,佳也压低了声线叫出他的全名。
————没错,你是?
从听筒传来的声音是曾经听过的。确认了正是室生本人,佳也握紧了“搜查”专用的行动电话。
“我是你合作伙伴的手下。”
电话另一端的对方陷入了沉默。正当他估摸不透佳也言下之意的时候,佳也发出了拼命压抑的笑声。
“也就是条子啦!”
————………………。
室生义行似乎在反复咀嚼佳也所说的话。用了片刻去考虑佳也的真面目以及言辞所传达的意义,对方随后便倒抽了一口气。
————……这位刑警,你找我有什么事?原本我也不认识做刑警的人。“我的合作伙伴”是说谁啊!
“呵呵呵……”
听到对方窥探自己态度的强硬声音,佳也报以混杂着嘲讽的窃笑。
“吉野码头、泷浜渔港、岩下湾渡口的渔船——您明白了吧?”
————……?!
“接着是今天晚上,在三崎渔港的仓库。”
对方闻言吞了一口气,而佳也则趁势追击。
“这就是警察用语所说的‘秘密暴露’。除了当事者以外不为人知晓的事实,我却知道了——您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啊?”
————你……想说这意味着什么呢……?
上钩了!听到对方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声音,佳也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
“……也就是说,你当作是伙伴的家伙,搞不好并不是真正的朋友!”
————哈,这不可能!
否定之辞中,难以掩饰的动摇表露无疑,佳也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胸口加速的悸动而透过西装强力地按压住了心脏。
“那么你认为,迄今为止的交易,是怎么全让警察知道了呢?”
————交……交易是指的什么?!我可什么都没……!
“室生先生——”
佳也用责备不听大人教训的撒娇的小孩似的语气,打断了对方不住咳嗽的支支吾吾。
“咱们也不要再互相试探底细了,差不多可以进入正题了吧?”
————……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姑且听听你所谓的正题吧!
“你也真是个不识时务的人啊!”
不耐地发出尖锐的啧舌之音让对方陷入沉默,佳也存心在声音中渗入了一丝焦躁。
“你听好,你选作搭档的那个男人,是县警的本部长。是在警察机构中扶摇直上的精英官僚。比起铤而走险去沾染犯罪,更优先选择在警察内部提升自己地位,也不足为奇吧?”
佳也给了对方考虑的时间,换言之也是令他的疑惑更加膨胀的时间,故意好整以暇地徐徐开口。
“公务员呢,在警察里是被称作‘成功机器’的。已经健步如飞地登上了现在这级台阶,你难道认为他还会做出自己主动失足踏空这种愚蠢的事情么……?”
————………………。
“我能够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今天的交易地点,这就是证据了。本部长啊,表面上装作出力协助你,背地里却把情报透露给了极少数的刑警。而我们的功劳,也就成就了本部长的功劳。”
——今天的交易地点。佳也手中所握有的王牌,令室生沉默中变了脸色。
“下个礼拜,本部长就会凭借连续检举揭发兴奋剂卸货的功绩接受表彰了。”
——————这……、……
对于突然指名道姓拨来电话的佳也满腹疑窦的心情指针,此刻正向怀疑他自己那位“伙伴”的方向微微振动偏移——察觉到对方的这种变化,佳也稳住呼吸继续施压。
“室生先生,你被当成三屋本部长的垫脚石之一了哦!”
————……把这些告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只是想告诉你,比起削尖了脑袋硬往权力中枢里钻的家伙,我才更能帮得上你的忙。”
————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不过是个条子。已经腻味了整天磨穿鞋底四处追捕小无赖们的日子了,也知道前途出路什么的跟本部长不可同日而语。觉得也差不多是该换份更有利可图的工作干的时候了呢。”
————就是说,因此你就来跟我联络了……?
“差不多吧。我觉得自己还是个用得上的人哦。至少比死了的久保田更能沉着处事。”
————久保田…………
——就连这种事情都知道了么——无意识地流露出来的话语,通过听筒也传入了佳也的耳中。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交易还是暂时终止比较好吧。警察已经埋伏好了。一意孤行的话,好不容易到手的货可就都浪费了,到头来只不过给本部长又疆採三笔功绩而已。我要挂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等等!再跟我多讲一些吧!你到底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留到下次再说。我会主动联系你的,这段时间请你先好好想清楚吧。”
————等……!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无视对方慌乱的叫声,佳也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
“呼…………”
长吁了一口气,佳也倒向身后的墙壁寻求支撑。紧张感得到缓解的同时,疲劳感继而以压顶之势尽数袭来,佳也无法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蹭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滑落下来。
拭去渗出的冷汗,现在才注意到的擂鼓般急促的心跳,使得胸口因喘息而剧烈起伏着。被汗水浸得湿滑的手心连行动电话都几乎无法握牢,身体却感到冰冷不堪。
明明想要试着张开手掌,五指却维持着紧攥行动电话的状态僵成化石,佳也只得用另一只手将违悖自己意志的手指一根根剥离开来。
“哈…………”
这一声长叹究竟是安心后的放松还是终于走到这一步的感慨,就连自己都无从判断,佳也将身体倚靠在了会议室的墙上。
大概是反复的交易失败的原因,近两周以来对方全然没了动静。与此呼应地,隔三差五便会组织一次的针对繁华街的大规模搜查也没有再开展。
佳也的战术,是捕捉到对方的动向再先发制人的方式。而如今他们偃旗息鼓,便反而使得这一边无从采取行动。
突然归于寂静的对方,让佳也感到焦虑不已。
若对方是在窥伺这边的态度的话倒还好。
然而,就怕对方把输入渠道从水路改为陆路空路,或者将交易地点转移到县外,这样的话,佳也就对搜寻其所在束手无策了。
冷彻全身的焦躁感在心头灼烧,佳也一直等待着对方的行动。
而恰在此时,严阵以待的“行动”终于现出端倪。
作为新兴势力的高村组,开始了与其他暴力集团间的地盘之争,而今天晚上正要针对这一争端开展大规模的搜查行动。就在这一搜查决定下达前后,佳也获悉室生集团的相关人士在位于县北部的名曰三崎渔港的小港口借了一艘渔船。
——蓄谋已久的行动。
佳也在想通这一点的一瞬间便下定了决心。
在他被焦虑纠结的同时,对方也同样焦躁不安——为什么交易地点会被警察知道,警方是如何掌握情报的,他们应该也在相互猜忌。
以利害关系来维系的人际关系是脆弱不堪的。这一点在适用于犯罪行为的情况时更为突显。
假如合作的对方背着自己发现了更大的利益,假如自己比对方蒙受了更大的损失,考虑到这一点,通常都会由心底感到不安。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们的合作间搀杂了极其微小的不和谐音,哪怕只有一瞬间对合作伙伴产生了怀疑,已然滋生的不信任感便会就此扎根无法消除。
——可以据此为突破口趁机加以利用。在他们之间的信赖关系遭到冲击产生动摇的时刻,或许只需一点小小的火种就能令所谓的合作伙伴分崩离析。
佳也选择了将自己暴露于他们眼下,亲自奏响这串不和谐的音符。
——首先,他让室生那一方嗅到了三屋本部长的背叛气息。

接着要做的,就是与本部长联络,告知迄今为止的所有交易情报都是由“那条渠道”泄露出来的。
他自然会去思考个中原由吧——为什么对方要做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将情报告知自己,理所当然地,不信任感会因此而与日俱瓠
随后,他也许会觉得,自己搞不好是被排除在外了。
继而就会忍不住去考虑,已然被知会过的“利用高村组引起骚动,再趁混乱之机进行交易”这一计划,是不是还有自己掌控之外的发展。
——说不定就连自己,也不过是佯动作战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对于彻底建立在亲族关系基础上的室生集团来说,他无论如何都只属于旁系——原本作为警察相关人士来说,立场就已经显得很微妙了。
退一步说,就算他觉得这种事情99%不可能发生,那么余下的1%,通常还是会去窥伺对方的态度。
越是去钻牛角尖地考虑这件事情,便越会逐渐陷入作茧自缚的境地吧。
这之后,佳也只需等待他的这份不安转化成为不信任。

“————……”
呼吸一哽,佳也打开了拿在手中把玩的行动电话。按下暗暗记在心中的号码,静下心来倾听听筒中传来的呼叫音。
“喂您好,请问是县警秘书室么?拜托请转接三屋本部长。”
对接听电话的秘书,佳也单刀直入地切入正题。
“————请告诉他我是室生派来的人,他就会知道了。”
当对方盘问之时佳也并未直接通报自己的姓名,电话的另一端似乎考虑了片刻,随着一声“请稍等”过后,便有轻轻的转接音从听筒中流泻出来。
————种子已然播下了。
佳也握紧了手中的行动电话。
——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吧。
目前他们还不知道,佳也的情报来源居然就是他们自己。
迄今为止的内容,并非一介刑警所能够获知的情报,这一点应该会让他们感到不安。自此,他们相互之间已然滋生的不信任感便会一直横亘其中。
佳也的武器,仅仅是利用对方的疑心生暗鬼而已。
这是一次铤而走险的舍身作战,然而佳也已经别无他法了。
对于此行的危险是心知肚明的。一旦自己被对方知道了,就绝不是仅仅受到警察内部处分便能够了事的吧。
自己知道的太多了,而且还与大型组织的莫大金钱交易扯上了关系。
久保田就是被他们为了保守秘密而灭了口。佳也意识到了生命的危机却漠然视之。
“哼…………”
面临切身的危险,自己的感觉居然就好象在观看一出电视连续剧般,想到此,佳也自嘲地笑了笑。
随着对案件一步步的深入探究,游离于现实之外的感觉亦与日俱——最近,佳也感到自己的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甚至有了仿佛随时都会漂浮起来的错觉。

不经意间,又想起了由利。
对于如今的佳也来说,只有被他拥抱的时光才是现实。只有在由利的臂弯中放肆呻吟,任泪水决堤的瞬间,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心合为一体。
在由利身上古龙水的香气缭绕中,佳也麻木的心才得以对身体上的刺激有所反应。耳畔拂过由利的声音,为了回应他而放松身体的那一刻,对侵入自己体内的灼热的些微畏惧,以及对其带给自己的快感的期待,二者交加之下令他颤抖不已的时候,敲击自己胸腔的那份鼓动含有着凄然的意味。
然而,在已然习惯的痛楚化为快感,大汗淋漓地呼唤着由利的时刻,佳也的目光却一直逃避着以身体内部去感觉由利时的充足感所牵系着的那个名字。
——只要这样就好了。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不要再期望更多,为了不与凝视着自己的眼神相对而闭上双眼,对耳畔倾注的柔和声音充耳不闻,仅仅是拼命让自己用全身心来感受这一个瞬间。
“————……”
几乎要忍不住冲口而出去呼唤那个名字,佳也硬生生地强行锁住了唇关。
——温柔的微笑,柔和的男高音。
那个有些坏心眼却暖暖地包容起自己的温柔的男人,口头禅似的反复在耳畔低喃的话语,重又浮现在佳也的脑海中。
————说谎————
“……如你所言……”
对着记忆中的那张笑脸回以平时无法说出口的言辞,佳也拼命抑止住心中想要马上见到他的冲动。

轻轻的转接音乐骤然停歇,刹那的空白间,佳也调整情绪将心境转换回来。
————本部长同意与您交谈了。
“……非常感谢。”
事务性传达上意的声音让佳也挺直了背部,等待着下一个声音自听筒的那一端响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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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所以,对兴奋剂的卸货能够做到防患于未然,这一点确实可以说是真行寺的功绩了吧。只不过,他当天预定的任务应该是和四课协作到赌场去打击非法赌博。”
言尽于此,搜查一课的课长挂断向上司汇报的电话,露出一副好象吃了黄连似的表情,坐正了姿势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佳也。
“没有向上级通报就径自和所辖部门取得联络,指挥搜查员取缔兴奋剂——这已经超出你的职权范围了吧!”
“我很抱歉。”
佳也表情僵硬地深深低下头去。
“没收的兴奋剂数量庞大,而且对方还持有枪支。这一次受伤人员较少还能够了事,可是稍有一点差池就会酿成大问题啊!”
“我已经有接受惩罚的觉悟了!”
“————为什么那么乱来?”
抬头看着不为自己做一句辩解,甚至连理由都不打算说出来的部下,一课长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在马上要出发去赌博现场的时候,接到了匿名举报。因为还没有确定真伪,就暂且先凑齐最低限度的人数赴了现场。”
“为什么没有找我商量?”
“主任以下的先发部队已经去往现场了,而且课长您当时也不在。我们在赴现场的途中和主任取得了联系。”
面对课长所提出的质问,佳也面无表情地依次作答。听到他有问必答的干脆利落的言辞,课长拧起了两条浓眉。
“……我确实接到了联络。”
站在一旁的主任忙不迭地将视线交替落在他们身上,惴惴不安地观察着两人的这番往来。
“电话的内容,请再跟我说一遍。”
“只告知了当天夜里将会有兴奋剂秘密输入境内以及那座渔港的名称,就单方面地挂断了了。”
“那么据你揣测举报者会是什么人呢?”
“是陌生的声音。我认为,很可能是听说了情报的某个组织的成员,为了不让他人抢夺自己地盘上的生意而泄露出来的吧。”
课长面露难色,用手指敲了敲摊在桌面上的调查书。
“……确实,上一次兴奋剂的秘密输入交易也是真行寺你上报的吧……”
“是的。”
“和这一次的案件,有什么关系么?”
“没有。那次是我的内线提供的消息。而当时是提早就与我取得了联络,所以能够当机立断地知会给生活安全课,请他们负责调查了。”
佳也的言辞明快,且有理有据。对于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的主张,课长无可指摘,绷着脸陷入了沉默。
漫长的沉默过后,课长用肘部支起胳膊,从交叉的两手间的缝隙里抬眼看向佳也。
“……所谓警察的力量,是组织的力量。像电视和小说里写的那样,某个人独立解决一整个案件这种事情,首先就不可能发生,而突出个人的行动是不可取的!”
“承蒙教诲。”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俗话也说‘枪打出头鸟’——组织不需要所谓的‘英雄’,你明白么?”
“是。”
“那就好,到此为止。今后,再获得任何情报,都必须找上级商量行事。就算取得了成果,如果是单独行动也要受到处罚。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而失去优秀的刑警!”
“我会铭刻在心的。”
“回去继续搜查吧!”
“是。失礼告辞了。”
再度深深地鞠了一躬,佳也离开了搜查一课的办公室。
“真行寺!”
听到呼唤而转回头去,就看到片冈亚久利高大的身材隐匿在楼梯的阴影下。
他大概是在等着佳也从办公室里出来吧。被他强烈的目光注视着,佳也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移步向他身旁走去。
“前几天,非常感谢您出力协助我们。”
刚才遭到质问的那次搜查在进行之际,为了能够发起紧急动员,亚久利帮忙从中做了安排。摆摆手打断了佳也对此事表示谢意的客套话,亚久利灰色的双眸透出严肃的目光。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说怎么……回事……”
开门见山的问话让佳也为难地偏了偏头,立刻收到对方瞪视过来的混杂着焦虑的目光。
“你,掌握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关于这个就像我之前说明过的那样,接到了匿名举报……”
“别给我装糊涂!”
当佳也打算用请求协助时所说过的解释来蒙混过关之际,片冈亚久利声色俱厉地出言打断,继而弯下高大的身躯深深向他窥探过来。
“监察机关派人来我这里调查了。说是要了解一下之前指挥打击毒品交易行动的真行寺佳也是个什么样的人,跟我又是什么关系。”
“监察官么?!”
佳也闻言不禁变了脸色——监察官的工作是取缔警察内部的违法乱纪行为,简单来说也就是警察内部的警察。
虽然已经有了自己会被叫出去谈话审查的觉悟,却没有想到他们会跳过自己而直接找到亚久利——明明不想牵累他卷入其中的,居然还是连他都被“重点关注”了。
“……非常抱歉!是我的判断失误。以后,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我不是要听你说这种话的!”
声音骤然变得暴躁的亚久利,粗暴地抓住了低垂着头的佳也的胳膊。
“为什么要一个人铤而走险?!你掌握的是连我都不能告诉的事实么?!”
“那是————……”
“我会协助你的!不会做任何与之有害的事情,所以请你也告诉我吧!”
灰色双眸用眼神诉说着“我想要知道,告诉我吧”的请求;真挚的眼瞳传达着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的焦虑。
“不要一个人承担一切。请信任我吧!”
面对亚久利抓住自己手臂的强大力量以及真刀实剑的严肃表情,佳也只是无言地回望着他。
如果是他的话,大概可以给自己有力的协助吧。有了他的地位和立场做后盾,行动的便利程度比起之前来会有显著的提高。
——伶俐的头脑,卓越的行动力,以及不输给任何“强大势力”的坚强的意志。
说不定,他会发现比自己所考虑到的更加鲜明的解决方法。
——如果是这位与众不同的公务员长官——片冈亚久利的话。
“————真的只是,偶然掌握的情报而已。”
——即使明白以上的道理,佳也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真行寺…………”
亚久利的表情闻言阴沉下来。一向表情丰富的管理官,脸上丝毫不掩对于自己未受到佳也的信赖而感到的失望。
“————不是这样的。片冈先生比任何人都让我信任。而这次的案件,只是单纯的突发事件而已。很抱歉让您多余地担心了。”
“————”
面对面地接受了亚久利灰色眼瞳的审视,佳也露出一记微笑。
“这次的案件,确实是我的越权行为。就算要向监察机关报告也没有办法。”
“————……”
“请您告诉监察官,您只是接受了我的请求而已,其他一概不知——这本来就是事实。”
显而易见地,片冈亚久利并没有相信他所说的话。然而佳也却一概以偶然来推委搪塞。
“————我的调职已经决定了。”
凝视着佳也的亚久利,唐突地开口说道。
“现在还只是私下暗示的阶段,不过下周大概就要发表了。好像是说受到本部长的推荐之类的,要我到邻县去做署长。”
“这个……恭喜您荣升了。”
佳也闻言呼吸瞬间一窒,很快复又微笑起来。
“哼,什么荣升啊!只不过是想堵住我的嘴,体面地支开我这个麻烦罢了!”
听到佳也的恭贺之辞,亚久利露出好像吃了黄连一般的表情狠狠叨念着,抬眼看向佳也。
“这样一来,我既不能够帮助你,也无法阻止你了。虽然或许你本人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对于我来说,是把真行寺你当作非常重要的朋友和同志的!”
“片冈先生……”
“这是我最后一次恳求你——请把你正在做的事情告诉我!”
“————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十分感谢片冈先生的关心。我并没有在做任何会让您担忧的事情!”
“………………”
亚久利长久地凝视着佳也。而佳也迎向他的目光,以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平静心境,保持着安稳的微笑。
“————我明白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亚久利长叹了一声低喃道。
“我不会再问你了。只是,请答应我,在你感到自己快要负担不起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商量!”
“好的。”
“需要向所辖部门打好招呼或者有必要进行紧急配备的动员的时候请和我联络。我尽量帮你做一些便利的安排。”
“非常感谢您。”
“和上面发生争执的时候,打出我的名号也没关系。你也知道,所谓的警察组织是不讲通融的等级社会。越级行事是绝对不允许的。坚持己见虽好,但是也多少考虑一下如何巧妙周旋吧。”
“呵呵……”
“怎么了?”
“没想到会是人称‘破天荒的精英官僚’的片冈管理官说出来的话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因为你要面对的是比我行事更加不循章法的家伙啊!”
“我就这么岌岌可危么?”
佳也耸耸肩收起下巴,轻松诙谐的口吻让片冈亚久利向他投去深深的凝视。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近,感觉你好像渐渐变得透明了似的。”
“变得透明?”
含着怒气斜睨着不解地皱起眉的佳也,片冈亚久利不耐地向上扒了扒头发。
“……也就是说,只有你周围的空气显得异常的澄遏帖该死,我不会拿文学性表现来耍花样,你就适当领会一下吧!”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
有些恼羞成怒的亚久利正在伤脑筋之时恰好看到佳也展露的微笑,不由喃喃地脱口而出——就是这个表情!
“我的母亲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发现病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本就是个温婉而敏感纤细的人,所以即使未告知病名……她自己也注意到了。想当然地,她应该会因此而慌乱,可是实际上母亲哪怕一次都没有困扰到我们……”
佳也陷入沉默静静地听着这番唐突地开始讲述的往事,亚久利灰色的眼瞳只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一瞬,随即视线便飘忽起来浮向空中。
“她既没有向他人打听自己的病名,也没有让我们看到她哭泣。只是,时常安静地笑着的母亲,周遭的空气逐渐变得澄遏娇小纤细的身体看上去变得透明起来。明明应该正为疾病所累的,明明是自己母亲的容颜,那个时候竟然显得难以置信的美丽……”
既然说过是很年轻的时候,那么他那时大概还是小孩子吧。一个坚强的小孩子,欲哭无泪地眼睁睁看着卧病在床的母亲渐渐变得透明——想象到这样的场景,佳也不禁痛心地紧蹙双眉。
“母亲停止呼吸之后,再没见过如此视死如归的人。医生说,她度过了令人赞叹的临终时日,是很坚强的人……”
言尽于此,亚久利眯细了灰色的双眸。
他那双灰色的眼瞳大概是来自母亲的遗传吧。当佳也注视着他悼念亡母而流露出的哀伤而温柔的目光之时,亚久利的视线又重新落回到佳也的脸孔上。
“————我母亲当时的笑容,和你此刻笑的方式很相似。”
“哎…………”
“对比自己年长的男人也不好说什么美丽不美丽的,只是最近看到真行寺你的时候,就会感到不安。”
——彻悟地下定决心的人所具有的坚强,抛却了依恋与执着的人所酿造出的透明的空气,以及逐渐变得澄酖身体。
对此感到恐惧和焦虑,亚久利用蕴含着怒气的目光紧盯着佳也。
“别这么急着命!”
“————……”
“视死如归的圣人什么的都他妈见鬼去吧!”
种种思绪奔涌而来,片冈亚久利忍不出怒骂出口。
“面对这样的家伙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的感觉最糟了!我不想再留下那样的记忆了!人只要活下去就好了啊!我拜托你,尽量摸爬滚打地活下去吧,请好好保重自己!”
“————我可不是那么出色的人物哦……”
佳也的微笑让亚久利的目光变得更加严峻。
“如您所见,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既没有片冈先生那样出色的坚定意志,目前暂时也没有什么要紧的病痛。虽然脸色看起来可能有点差,不过那是因为昨天喝太多了。最近烟抽得多,变得浑身都是烟味了。”
瞪视着自己的灰色眼瞳中分明写着“少给我打岔”,佳也装作对亚久利想说的话毫无察觉,径自继续说下去。
“我还有欲望,也有世俗的愿望,还远远不想死呢。其实原本也没有什么需要我彻悟地下定决心的事情啊!您想得太多啦!”
轻巧地一语带过,佳也对于满脸苦涩地凝视着自己的片冈亚久利报以明朗的笑言。
“这次的案件,本打算稍微给自己的功绩上疆紺笔的,不过有点做过头了。我会暂且安分一段时间的。聚会上也会给上司斟酒,踏踏实实地谋求挽回名誉哦!”
“你完全不适合做这种事啊!”
“呵呵……。请您别把我想得太高了。我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泛泛之辈而已。————另外,我又多养了一只猫,暂时也还不打算跟那家伙分开呢!”
直觉敏锐的亚久利,立刻便察觉到了佳也言辞中蕴涵的微妙语气。
“————恋人么?”
“是必要的存在。”
亚久利眯细了眼睛注视着改口订正的佳也,轻轻点了点头。
“是美人么?”
“是毛色漂亮皮肤触感也很好的大型猫。只是我还不大习惯——那家伙太聪明了有些难对付啊……”
——和有生命的存在交往真是件复杂的事情呢。佳也如此补充概括着展露出柔和的笑容,亚久利的表情也随之稍稍和缓下来。
“……对于真行寺来说,所谓执着大概是十分必要的吧。执着可以成为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力量。如果那只猫很重要的话,你就在和上司共同出席的宴会上也露一手绝技吧——尽量为保身而努力嘛!”
玩笑般的口吻,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亚久利凝视着佳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也去学点魔术之类的吧。”
感到放在肩头的手在离开之际又用力地握了握,佳也回以一记笑容,继而转过身去,只将背影留给年轻的管理官。
“你去哪里?”
听到尖锐的喝止之声,佳也耸了耸肩。
“去做搜查的安排。您忘了么?今天晚上要把繁华街一带的暴力集团一网打尽哦!”
“啊、啊啊……”
一语中的的回应让亚久利无法再对佳也出言挽留。
“那么告辞,我要回去工作了。因为想给您开个送别会,请您到时候空出时间来。”
“谢谢了。”
“片冈先生也请保重。”
对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的管理官施以一礼,佳也从楼梯的阴影中走了出去。
“————别那么急着命啊,真行寺……”
目送着渐行渐远的背影,亚久利喃喃自语着,然而这份叮咛,既不曾传入佳也的耳中,也无法传到他心里……


走出本部大楼,融入纷乱的车水马龙之中,佳也终于放松了肩头紧绷的力量。
虽然完全不认为亚久利相信了自己所说的话,即便如此佳也还是为得以从那双灰色的眼瞳注视下逃离而松了一口气。
今后如果不尽量避免与他接触的话,那位独具伶俐头脑的血性男儿,有朝一日总会察觉到自己所行之事的。
干脆地屏弃了明哲保身这种卑微行径的片冈,自此也会继续追问不休,一旦发生任何事情,他哪怕不惜以自己为盾也会挺身而出保护佳也的吧。
单凭这一点,佳也无论如何都必须要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对于从今往后的警察界来说,片冈亚久利是一个必要的存在——是拥有一颗坚定炽热的赤诚之心的真正的警官!绝不应该因为自己而让他染上任何哪怕微乎其微的污点!
佳也将以前便已决定的心意,再度深深铭刻于胸中。
“真是在硬撑啊…………”
目光停驻在橱窗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姿上,佳也不禁失笑出来。
背部挺直摆出一副俾睨天下姿态的自己,简直就像是个赌气的小孩子一样。
周身泛起的悲壮感与行色匆忙的人潮格格不入,反而让他觉得有些滑稽。
轻轻绽放一记笑容,继而又牵紧了唇角。
“就算这样,也不能牵累他卷进来……”
必须要将他的存在从自己心中抹去。催眠似的喃喃自语了无数次,拼命抑制住自己因此而变得无依的心绪,佳也翻找口袋取出了行动电话。
“——啊,敝姓田中。关于之前拜托您的那件事……”
熟练地操作着以无法查明买家的预付方式购入的这部联系工具,拨出了好几通电话。
“————是的。……哎?燃料?……好的,我明白了。非常感谢您!”
客气地结束了通话,佳也紧紧地握住了收在掌中的行动电话——广泛撒网的目标之一,与佳也所等待的情报挂上了勾。
他详细调查了与室生集团相关的各方人士,整理出交易货船的拥有者。奔走于引起他注意的渔港之间,扮成调查外遇的私家侦探,花钱买通当地的渔民,拜托他们一旦发现滞留的船只就通知自己。
“泷浜渔港啊……”
刚才那通电话,就是渔民来告知目睹了被他锁定目标的船只之一添加燃料的消息。
“果然立刻就有行动了啊……”
佳也嘟哝了一声,讥诮地扯起嘴角。
从将情报转手给生活安全课起,没收小规模交易的兴奋剂是在一周前,而借助亚久利之力开展强制搜查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该现场当时似乎是正在进行大规模的交易,而对方亦持枪械应战。佳也他们以此为理由呼叫了甕隋そ∈扩大为惊动到媒体的大规模剿灭行动。
他们如果要再进行下次交易,恐怕得等到风头过去余热散尽吧,如若不然,就必定是预料到警察的暂时懈怠而立刻规划着要在某处进行卸货。
而与此同时,警方也正在本部长的号令之下,进入了要将繁华街的暴力集团一网打尽的警戒态势。
今天晚上也以揭发违法雇佣外国邱和切断暴力集团资金来源的名目,预定全课出动一齐投入搜查之中。
——理所当然地,对其他勾当便会疏于防范。
而最为焦虑的其实正是敌方——他们如果要开展行动的话大概也就是在今晚了吧,照迹象表明,这一点似乎已经被洞悉了——佳也整理着思绪,又取出另一支行动电话来。
“——啊,我是真行寺。刚刚接到联络,说是有人看到了和强盗伤害罪的通缉犯相似的男人。我现在正要去进行听证,有没有谁就近能来协助一下的?……对,好像是在一个叫泷浜的小型渔港附近。……好的,坂下是吧?明白了。我先过去了,请帮忙转告坂下到现场和我会合!”
不出所料,本部现在变得人手不足,像吉永等人这样的老手都配备去执行繁华街的任务了。与预想相同,恐怕能够叫得动的就只剩下新就任的坂下了吧——佳也松了口气似的长叹一声。
如果是坂下的话,应该可以顺利进行诱导。只要将事情引往在调查现场“偶然”发现可疑人物的方向就好。
虽然由于没有取得携带许可而只能放弃配枪,不过无论如何先让他“发现”违法行为,再就此向所辖部门要求甕臀可以了。
从来都不会天真地认为靠这种小把戏蒙混过关的方式可以永远行得通,然而此时的佳也已然抛却了有必要在敌人和警察组织面前保护自己的念头。
在脑海中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如今的境况,佳也使用行动电话的热键功能呼出了快捷拨号。

————佳也先生?
拨号音响过几声之后,轻柔的男高音在电话的另一端做出了应答。经行动电话所特有的电波过滤后依然十分悦耳的声音,让佳也的唇角不由得绽开了笑容。
“明天,可以见个面么?”
略去一切可有可无的寒暄,佳也开门见山地告知了此番用意。
————佳也先生的邀请,总是这么唐突呢。
好似猫咪自喉咙中所发出的一般的笑声。柔和的声音越过电波轻搔耳廓,佳也不禁感到颈间一阵酥麻,而那一方温柔的声音继而略微压低了几分。
————你这么想见我么……?
“想见。”
眼前仿佛可以看到对方挑起一边眉梢,展露出恶作剧般笑容的样子,事到如今也不想再固执地端什么架子的佳也像小孩子似的点了点头。
————如果我说自己不大方便呢……?
“那就请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方便——无论半夜还是正午都没关系。如果你没时间到我住处来的话,叫我去任何地方也都可以!”
————街头巷尾的那种极为恶趣味的汽车旅馆啊,随便哪个超市的停车场之类的地方,你也愿意来么?
“我不介意。无论如何我都想见你!”
对于含有戏谑之意的言辞,佳也依然认真至极地迅速作答,而对方似乎因此陷入了沉默。
“由利……?”
————那么,请说出来吧!
正当佳也担心他因为吃惊而晃神,不由得开口察问之时,注入耳中的声音笼上了一层缭乱的夜色。
————说你喜欢我。因为喜欢我所以才想要见面,想要和我缠绵交欢,说吧……
“……我现在在大街上啊!这种台词……”
————你不说的话,我就不去。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正打算如此驳斥的言辞被饱含笑意的声音打断,佳也不甘心地咬住了唇。
————说不出口么?佳也先生……
“————、……”
明明很温柔却蕴藏着坏心眼的声音,让佳也贴在行动电话上的耳朵都开始晕红发热。暮色将至,当佳也为了掩饰红热的脸颊而低垂下头时,开始薄薄地浸染上一片橙色的微风承载着由利身上淡淡的古龙水的香气,轻柔地撩过佳也的鼻端。
————不要紧的。跟其他人都没关系哦。能够听到你声音的,只有我一个人。所以,说给我听吧……
“我……由利…………”
被耳畔低徊的私语催促着,踌躇再三,佳也才终于启齿。
行色匆忙的纷乱人潮渐渐随意识飘远,沉浸在只有由利的声音和自己所在的世界里,佳也抱紧了自己因为焦虑而变得无依的身体。
“我……想要你————……”
受到自己气若游丝的声音所诉说的话语煽动,佳也对着紧握在掌中的行动电话呵出炽热的吐息。
————呜、哇……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样的话,真是太感激了!
当佳也的指甲深深陷入双臂,强忍着奔涌而上的羞耻感和无可遁形的期待之时,温热的行动电话中泄漏出一声感叹。
————对不起呢,使了下坏心眼。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佳也先生都不会主动跟我说的嘛!不过哦,就算是俗滥的台词,由佳也先生一说听起来都变得美丽动人了,真是不可思议啊!
“……笨蛋!”
佳也不假思索地大吼出声之后才反应过来,紧慌张地环视四周,听筒那边随即传来一阵仿佛亲眼目睹般的了然笑声。
————那,就明天吧。我会在佳也先生的房间里等着的,爱你哦!……啵……
“————?!”
低声私语过后,便是一记濡湿的声响。飞吻——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行动电话上轻轻印下一吻的声音——察觉到这一点,佳也无暇再做出回应便急急地切断了通话。

“……真是的……”
为了掩饰羞涩而啐了一声,将行动电话放回西装口袋里,发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便驻足不前,佳也重又迈开了脚步。
暮色降临的街道上,行人也渐渐甓知——有人在辛勤工作之后路归家,也有人为了享受夜晚而现身街头。面上覆着与昼时迥异表情的人们,纵横穿梭之际将喧嚣浮华的空气漫卷一身。
向自己停驻于场中的车子走去的途中,发烫的双颊终于得以冷却。佳也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开启车门后置身于驾驶席,操纵方向盘闪避着纷乱的人群。
“执着、么……”
待蹒跚进发的座驾终于并入车流,亚久利的话语骤然在脑海中闪回,佳也不由得喃喃重复出声。
“执着可以成为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力量”——确实如此,这句话在大致上是正确的。
然而,亚久利犯了个决定性的错误。
所谓重要的存在,并没有让佳也去守护的必要;甚至更应该说,佳也才是被守护的那一方。
执着,是有的。自己是切实地不想和对方分离。
可是这并非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力量,而是给了自己向前迈进的力量。
这一份推进力却与亚久利所言的执着毫无牵连,反而有着让自己从中获得解放的作用。
——为了佳也“计划”的实行,是必要的存在。
“佳也先生好漂亮……”——那个人在佳也的耳畔无数次地如此低喃着,那么佳也就只在他的面前展现出自己漂亮的一面。
“谁都没有在看,这里只有我在哦……”——那个人这样说了,于是佳也就会置身仅与他两人共处的地方,变成只映照在他一个人眼中的存在。
正因为有他在,佳也才能够不被恐惧击溃而坚持至今。有力的双臂环绕着佳也汗水淋漓的背部,有着超乎想象的紧实肌肉的胸膛令佳也得以埋首其中,随心所欲地叫喊出声,放肆地任泪水恣意决堤。
我害怕——当嗫嚅着吐露出这样的话语时,回答自己的是修长的手臂圈出的温暖怀抱。
那个人,为自己营造了什么都无法思考的时间。
事到如今,佳也仍然对将一切交付给未知的快感而感到恐惧。
虽然身体已经习惯,心境却无论何时都还保持着一份生涩。
即便如此,当佳也的身体禁不住颤抖的时候,听到柔和的声音轻诉着“没关系的哦”,恍惚中仿佛也觉得一切都没关系了。
自己对他是有欲求的,这一点毋庸质疑。然而,“想要你”这样的话语,是发自身体还是内心,连佳也自己都无从知晓。
然而……
“……我是不是,只是在利用由利……?”
低语中搀杂着粗糙的苦涩。
自己是不是为了忘记现实才接受他的拥抱的?是不是只把他当作借以逃避的渠道?
低声倾吐着爱意的由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甘美地诉说着“我喜欢你”,而佳也却未曾给过他哪怕一句相同的回应。也无法回应。
“爱”这个词,从不曾在佳也的脑海中浮现。本不该受到舌尖含着“喜欢”二字的甘美触感的诱惑而委身于他——佳也亦强烈地如此认为。
只是,迫切地需要而已。
————这算是一种背叛吧。
凝视着前方车辆的尾灯,佳也恍然忆起由利那张柔和的笑脸……


“……、啊…………”
睁开的眼瞳注视着上方的天花板,佳也溢出了细小的呻吟。
环在腰间的修长手臂,支撑着他双腿大张反弓起背部的不自然的姿势。
“嗯……啊、啊————……”
被掌控着自己腰部的大手强力地带向炽热的怀抱中,佳也被迫迸发出压抑已久的声音。缓缓侵入体内的异物的感触,无论经过多少次都依然让他有着恐惧感。
“不……、啊啊!!”
屏息等待着的男人,趁佳也的身体放松警戒的一瞬间猛然挺进。
“嗯……、嗯、嗯、唔、……嗯!”
与温柔凝视的目光截然相反的,毫无预兆地贯穿体内的力量,让佳也笼罩着赤色雾霭的脑海中闪现一道白光。意识在一瞬间飞散而去,骤然脱力松弛下来的身体被粗暴而激烈的动作撼动着,佳也为了不泄漏出声音而用双手掩住了嘴。
“唔————、嗯嗯!————!”
被尽情恣意地摆弄着身体,佳也大大地向后反仰,弯曲的身体改变了贯穿的角度,埋藏在体内的沸点之源随之被发现点燃,佳也睁大双眼悚然绷紧了背部的肌肉。
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搀杂着呜咽的声音几乎就要奔涌而上冲破喉关。
此时此刻,一旦叫出声来,就会彻底堕入忘我的境地。
口中流泻出荒谬的声音,摇晃着腰部,扭动的身体仿佛在叫嚣着还想要更多——一心只希望自己不要做出如此卑微的举动来,佳也狠狠地咬住了唇,又觉得不够似的加大了覆在嘴上的双手的力度。
“……就因为你做出这么可爱的事情……”
“什……么…………嗯嗯……”
“让我更想要欺负你一下了呢……”
“笨……?!啊啊!”
听起来显得异常遥远的轻声低语让佳也不由瞪大了双眼,与此同时身体被一下子改为跪趴,拼命抑制的悲鸣之声终于冲口而出。
“啊、啊……啊……啊啊!”
身体维持着深深相系的状态被骤然翻转过来,佳也难耐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声音一旦泄露出来便再无拘束地放肆高扬,佳也为了不去想象自己抬高腰部在男人身下苦闷呻吟的姿态而狠狠地闭上了双眼。
“啊……这、么……”
“什么?”
听到佳也溢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拼凑出断断续续的话语,由利喘息间开口询问道。
“……、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温柔的声音催促着,好似施有自白魔法的药剂一般在脑中涤荡。几乎毫无意识的佳也,在自己都还未理解其含义的情况下,坦率地吐露出了脑海中浮现的话语。
“————……”
支离破碎地诉说出的言语让由利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令身心都被激烈撩拨的律动暂时歇止,佳也才好不容易知道自己脱口而出了怎样的台词。
“啊……不……不是————?!啊啊!!”
刚一理解到自己所说的意思,灼烧般的羞耻感立刻奔涌而上。
双颊烫热得几乎感到疼痛,正打算做出意义不明的否定的瞬间,身体毫无准备地骤然受到猛烈的穿刺,佳也随之迸发出一阵高昂的悲鸣。
“————这真是,最棒的甜言蜜语呢……”
“由……不要!啊啊啊!!”
由利加快了律动的速度,不容分神地迫使原本并无此意而陷入焦虑中的佳也随自己舞动。
“呵呵……太棒了哦,佳也先生。感觉非常好……”
仿佛可以看到覆在自己身上的由利那张品位优雅的面孔上牵起的唇角,佳也在不甘与不仅仅是不甘的感情驱使下渗出的泪水,被身下的床单尽数吸收。
“不要……啊!由利、已、经、不行了……停……”
“佳也先生说谎!”
佳也将脸埋入床单,好象不听大人说话的小孩子似的反复地说着不要,由利将微笑的唇形印上他起伏的后背。
“没有、说、谎……唔……!”
赌起气来正打算反驳之时,摩擦体内的灼热质量让佳也哽住了呼吸。
即使意欲拒绝而僵硬地绷紧了身体,佳也敏感的反应对由利而言也只是一种取悦而已。
“嗯、不……要!由利!由……、……”
对佳也带着稚气的口吻反复否定的言辞充耳不闻,由利强行贯穿身下固执地硬撑着的身体,柔软的内部如同等待已久般紧紧包裹上来。
为自己的身体背叛了言语的反应感到不甘,佳也眼尾沁出的液体再度渗入了床单中,听到由利交杂在急促喘息中的喃喃低语。
“……糟糕了啊…………”
“啊……什、么————嗯…………”
“佳也先生美好过头了,我都要沉溺下去了呢”
“笨……啊啊!”
“我喜欢你哦————……”
“——不要、说……!”
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佳也激烈地甩乱了一头发丝。
“为什么?我还没说够哦!”
——还有更多想说的。探出身体,由利伏在佳也埋入床单的耳畔,将灼热的气息吹送过去。
“————、……!!”
这样一来牵动身下的灼热更加深入,入侵到迄今为止从未到达过的深处的由利,让佳也溢出不成声的破碎呜咽。
“喜欢,最喜欢了。我爱你……”
“不……不要!啊啊、啊!”
“我喜欢你哦,佳也先生————……”
轻轻啃啮着佳也在床单之中深埋的耳廓,由利炽热的声音不断在他的耳畔反复。
“嗯……啊、啊啊……”
佳也一面沉浸在甘美的愉悦中不住战栗着,一面苦闷地压抑着身体。难以扼杀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令他无法回应耳边一遍又一边重复着的“喜欢”。
“喜欢,最喜欢了……对,就是这样,更紧地绞住我吧……”
似乎是为了给佳也的无法回应找个理由,由利加快了律动的速度。
“……啊!啊、啊……唔……、————啊啊啊!!”
自己吐露的甘美呻吟和床所发出的吱哑之声都仿佛自耳畔飘远,佳也在以决堤之势倾注到自己脑中和体内的话语和灼热奔流的交替冲击之下,残存的意识最终归于土崩瓦解。


所谓“痛苦和快感是表里一体的”这句话,佳也是最近才切身理解到的。换言之,说成是恐怖和愉悦也可以。
情事过后顿感疲倦的身体跌入床单的包围之中,之前未竟的思考重又在佳也的脑海里浮现。
温柔的沉默让四周浓密的空气渐渐成形,佳也半睡半醒地沉浸其中,不经意间感觉到的目光令他挑起了眉。巡视四周,才发现从半掩的房门缝隙中透出的绿色视线——原来是猫。
伸出手指,咂咂舌想要呼唤两只猫姐妹,然而猫咪们硬质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直盯着倚在床上的人,继而用长长的尾巴在门上扫了一下便摇头晃脑地不见了身影。
“……它们怎么了啊……”
“因为有我在哦!”
放在平时的话就会从喉咙中发出温驯的叫声走到近旁来的猫咪们如今冷淡的态度,令佳也颇感诧异地吐出疑问,上半身斜靠在床头抽着烟的由利闻言耸了耸肩。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受猫咪的欢迎呢。明明我很喜欢猫的……”
如此说起来,每次由利到访的时候,两只猫一定会消失不见。虽然原本就是有些神经质而不与人亲近的猫咪们,但是对于多次造访的人躲避到这种地步,也还是很罕见的。
“呵呵……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同族相斥吧……”
轻声笑道,佳也将目光流转向身边的由利——周身泛着柔和的气息,天鹅绒般的声音,优雅端正的面孔和言谈举止。
这是一个明明喜欢强人所难又任性妄为,给人的印象却极尽轻柔和煦的年轻的男人。
由利确实会让人想起癖性强烈的猫咪。
“同族相斥是指……啊啊,是这个意思啊!”
有着猫一般敏锐直觉的由利,立刻就理解了佳也的言下之意,细细地眯起眼睛,好像猫咪从喉中发出温驯的声音那样柔和地笑起来。
“因为我对自己很诚实。”
与通常会看主人眼色行事的犬类不同,只要自己想到了就会去做,而对自己的行动规范以外的事物一律不感兴趣。高贵傲慢的享乐主义者,同时也是崇尚自由的动物。
——我大概就是这种地方和猫相似吧。听到这个男人干脆利落地做出的回答,佳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所谓‘对自己诚实’这种话,听起来会那么可疑……”
“这是说的哪里话啊——你自己明明就尽是跟这类人打交道的!”
“————?”
佳也不解地偏了偏头,由利随即欺身而上深深地窥探过来。
“听好,绝大多数的罪犯,都是对自己的欲望过于诚实才会出手沾染恶行的。想要过得更奢侈,想要登上更高的地位,想要女人,想要毒品,想要钱,想要更多,更多!……虽然起因各不相同,但从犯罪动机的本源上来看,都是基于这个‘对自己诚实’的心情哦!”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律师!说得很有道理啊。”
“对吧?不过,这么一来感觉我好像也成为了罪犯当中的一分子了呢,所以,稍微换一种说法吧——我呢,对自己的心情是不会说谎的哦!”
“要这么说的话,就连我也是一样的啊!”
略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佳也吐露出的言辞却让由利骤然一僵。头脑某处中响起的尖锐警报似乎在提醒着自己不能追问理由,佳也背对着由利屏住了呼吸。
————说谎!
“————……”
不留情面的声音。
佳也突然有了想笑的冲动。
而这份笑意,也是类似被想要大喊出来的言辞哽住喉头,只得无奈地以一笑蔽之的,那种涩涩地扯动唇角的苦笑。
忍住想要为此收缩腹肌的冲动,却听得身后一声叹息,投注在自己背上的目光也随之移开。佳也依然一动不动地躺着,感觉由利伸手探向了床头。
小小的ZIPPO打火机发出摩擦火石的声响,继而便有一阵熟悉的独特芳香飘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着紫色的烟雾,由利深吸了一口自己抽惯了牌子的烟草。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哦。因为我所喜欢的,是全部的、包含了一切的佳也先生……”
“————……”
复又落入耳中的“喜欢”二字,如同尖利的荆刺一般刺入了佳也的身体深处。
仿佛感受到了痛楚似的,佳也打了个激灵,就听到由利强忍着的笑声零落在身后,浸染着烟草气息的修长手指再度穿入自己的发间,开始轻轻地梳理。
“……在我的头脑中呢,几乎没有所谓‘回忆’这种东西。无论曾经是快乐过还是悲伤过,从某种意义上说虽然也存在于记忆之中,却不知道为什么,都只留下飘飘忽忽的不真切的印象……”
唐突转换的话题,毫无疑问是为了佳也。对此心怀谢意的同时,也感到由利对“那件事”有所察觉,佳也听取着他柔和的声音,承受着他指尖的爱抚,却依然僵直着身体。
“并不是说我会不记得所发生的事情哦。凭借自己超群的记忆力,在某个地方做了什么事情啊,谁曾经说过什么话啊,这些我全部能够比任何人都更准确地再现出来。但是,这份‘记忆’里,却没有自己的‘感情’所在。”
简直就好象翻阅着他人的相册一样呢——继续补充说明着,由利轻声地笑了起来。
最近的由利,在缠绵缱绻过后,直到佳也入眠之前,开始变得会频繁地像这样来说起一些不得要领的话题了。
听上去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话语,有时会抒发一下对最近所看到的新闻的感想,有时会提出关于他那套独特的时尚与原则的主张,有时也会像今夜这样讲述一些回忆往事。
“……我想多半是,因为我没有所谓‘执着’这种东西吧……。——不是自吹自擂,迄今为止,我还几乎没有做过任何类似努力的事情呢。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就能到手,就算不伏案学习,成绩也一直出类拔萃。虽然有自说自话之嫌,不过我的人生真是从来都不曾有过挫折和失败呢!”
在旁人听来极端傲慢的言辞,由他那柔和的男高音说出来也像是肺腑之言了。
感慨着这副不可思议的声音,佳也亦明白自己刚才只是误解了,这才终于轻轻地笑出声来。
——不是那么回事呢。只是因为我对由利渐渐习惯了吧。
假如是在半个月前听到同样的一番话,佳也大概会从鼻子里哼出冷冷的嗤笑吧。说不定还会怒言相向说他是个傲岸不逊的家伙呢。
用身心了解到了由利这个人,习惯了任凭由利深入其中的那份适意。这样的变化,是名曰由利润一郎的这个存在,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开辟了一片属于他的住所的明证。
“想得到的东西,在由衷感觉到想要之前就已经到手了,说起来其实原本就不曾有过‘想要’的念头。所以大概,我是那种即使有‘记忆’也没必要去‘回忆’的人吧。……迄今为止都是这样的呢……”
并未察觉到佳也微微的苦笑,由利讲述完一度中断的话题便陷入了沉默。代替言语,修长的手指将佳也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向上梳去。
即使声音已经消失了,由利所酿造出的空气依然在佳也周身环绕。吐出最后的话语,由利便满足于仅用指尖梳理着佳也的发丝来诉说心意,他那柔和的微笑,并不要求佳也对自己说出同样的话来。
“……这样的话,假以时日,我也会变成由利残留的记忆之一吧……”
面对不求自己做任何回应的这份温柔,感觉到一丝愧疚和几分敬畏,佳也勉强扯动嘴角微微地苦笑起来。
似乎稍稍瞪大了双眼,由利轻轻耸了耸肩。
“我不是说了么——迄今为止。佳也先生你,是我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呢。所以,关于佳也先生的事情,从初次邂逅开始一直到此时此刻,分毫不差地全都被我刻在‘回忆’里了呢!”
“————你和我之间,还没有经过可以积累起爱情的时间吧!”
听到佳也用生硬的声音表示否定,由利轻声嗫嚅了一句“你没有弄明白啊”,随即将目光深深投入佳也的眼中。
“听好——人喜欢上另一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哦!相交十年的青梅竹马变成恋人的瞬间;以及在街上偶然撞见的人的一举一动深深映入眼中,就此感觉到‘啊,就是这个人了’——无论哪一个,都是相同的一瞬间而已。喜欢上一个人,并不需要什么时间哦!”
“在我看来,既不认为自己是能够让你如此放在心上的人,也没有这种理由!”
“在我看来是有的。”
轻声打断佳也面朝着墙壁所做出的回应,由利的唇瓣贴近他为了避免视线相对而伏下的脸庞——“我喜欢你哦”——发覆盖下的耳畔掠过低声的私语。
“————……”
“累了吧?请好好睡吧……”
轻轻将手放在僵硬地绷紧身体的佳也的背上,由利又点燃了不知今夜第几支的烟草。
“……什么都不用说也没关系的哦。当佳也先生在心中找到了‘喜欢上的理由’的时候,能够对我说出来的话……”
“————这样,就可以了么……?”
“嗯!现在呢,只要你能在我身旁入睡就好了……”
随着的紫色的烟雾一并吐露出这句轻喃,由利就此陷入了沉默。
烟草所弥漫出的烟雾和身旁温柔的吐息交织出难以抗拒的催眠氛围。佳也柔软地放松了四肢,呼吸也渐渐随之化作睡眠中的轻浅鼻息。
确实地感受到身畔沁入的体温,佳也舒畅闲适地沉浸在了睡魔和邀其降临的由利的气息环绕之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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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劳动成果,无断转载者格杀勿论!!!!!!!!!


【十一】


“————!!”
喉咙深处溢出细微的呜咽声,佳也向后反弓起了背部。
“……哈啊、哈——、…………”
“没事吧?”
由利低下头,俯视着呼吸凌乱急促的佳也那张被汗水濡湿的脸庞。
紧闭着双眼点了点头,佳也用以环住覆在自己上方的背部的双臂骤然失去了力量。
“————、唔……、……”
当佳也滑落的手臂触及身下的床单时,由利缓缓地支起双臂,将他从深深的拥抱中解放出来。
由利从体内抽离的感触让佳也喉头一紧仰起了下颌,口中流泻出一丝呻吟,继而吐出绵长的叹息。
“呼————……”
弛缓下来的身体跌入床单的包裹之中,佳也失神地张开了双眼。
看惯了的天花板如今似是笼罩上一层雾霭般的朦胧不清,佳也颇感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不知是生理反应还是蕴涵着某种情感所致,自身无法了解的泪水随之蜿蜒而下,浸湿了太阳穴。
滑落的眼泪被床单吸收洇成浅浅的阴影,不属于自己的修长手指轻轻拭去了凝在脸颊上的水滴。佳也朝手指伸来的方向转过头去,便对上一双充满担忧之色的眼眸。
“……动得了么?你现在,想去洗澡吧?”
“————过一会再去……”
从刺痛的喉咙中艰难挤出的声音,意料之中地沙哑不堪,听起来完全不像出自自己声音让佳也不禁皱起眉来,压住喉头轻轻咳嗽了几声。
自上方俯视着他的由利见此,温柔的脸孔上不由笼上了云翳。
“刚才太勉强了啊……虽说勉强你的人正是我……”
“不是。是我诱惑了你的。”
打断了意欲道歉的由利,佳也不快地皱起眉,倔强地瞪视着他——被他这样担忧着自己的身体,感觉就好象输了一筹似的。
“这个嘛……倒也是这么回事呢。”
呵呵……用如同猫咪从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声音沉声笑着,由利再次靠近了曾一度放开的佳也的身体。
“让开!”
就在险些要被拥住之际,佳也挥开了由利,在他的臂弯中翻了个身。
“怎么了?明明感觉很舒服的……”
由利不以为忤地加大了手臂的力量,将下巴搁在背对着自己的佳也肩上,把脸凑近佳也颈间濡湿的发梢。
“佳也先生,真好闻…………”
“……一身是汗的男人,只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吧!”
“怎么会呢!只要是佳也先生的东西,无论是汗水还是‘那个’都没关系……就算这种事情,我都会很高兴地做下去的哦!”
在佳也耳畔轻声低语着,由利探出舌来循着佳也浮现一层薄汗的颈间舔舐。
“呜哇……”
佳也的肩头为之悚然一颤,继而从床上一跃而起,转回头去狠狠瞪着由利。
“你做什么啊!笨蛋!!”
“哎!可是,枕间私房话不是SEX之后的甜点么?”
“别……别说什么SEX!”
“那你说,直到刚才为止我们还在尽情做着的‘那个’算什么呢?”
“罗……罗嗦!”
连脖子都染上了红潮,佳也对于由利说着“转过来面向我这边啦”的黏乎乎的请求充耳不闻,僵硬着身体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佳也先生好冷淡……”
听到由利皱起鼻子发出的可爱的声音,佳也依旧面朝着墙壁吼道:
“……我是觉得害羞!”
“————……”
“所以你离我远点!”
大声喊出之后佳也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下一个瞬间,便听到紧贴在自己颈窝的由利从唇间泄漏出一阵含混不清的笑声。
“你真是,太可爱了!好喜欢哦!”
“……你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么?!”
“一点都不~~~我说你啊,明明在做更过分的事情的时候都完全不显得害羞,为什么事到如今反而这么不好意思呢?”
“那是因为……沉迷到神志都不清醒的时候,哪还有工夫去考虑这种事情啊!”
看到佳也执拗地只肯背对着自己大叫,由利坏心眼地故意压低了声音。
“……哎,原来佳也先生那时候很沉迷啊……”
“————!!”
发现自己的话被由利钻了空子反加利用,佳也颇不甘心地咬紧了唇,赌气地蜷缩起身体。由利见状坐起身来,伸出手去抚上他的背部。
“真不愧是刑警啊,很结实呢~”
“……?!你!!”
当佳也瞪大双眼转过身去的时候,立刻被由利用力按住双肩,强行拉入怀中,让两个人胸前紧紧贴合。
“由利!!”
“还这么有精神的话,就再多陪我一下好不好?”
“已……已经不行了!”
“佳也先生骗人!”
“才没有骗……啊——”
微笑的唇形埋入颈窝,舌尖舐过锁骨的感触让佳也打了个激灵挺起身来。
抵住覆上自己的胸板的手失去了推拒的力气,佳也吐出炽热的呼吸,阖上了双眼。
“来……”
用膝盖分开闭合的双腿,由利顺势挤入其间,让佳也的双腿缠上了自己的腰。
“呼……唔——————嗯……”
不知是游走全身的爱抚让身体起了反应,抑或自己的内心也有如此的渴望——就连想到这一点的思考都仿佛被切断,佳也紧紧抱住了覆在上方的背部。
抗拒的声音化为细密的吐息,尽数溶化在由利的唇间。


“嗯————……”
口中溢出好似小孩子撒娇赖床一样的声音,佳也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悄悄帮他将自肩头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由利支起上半身靠在了床头。
原本是佳也的兄嫂共用的双人床,就算两个大男人像这样躺在上面也不会有狭窄之感。
据说很讨厌外人的猫咪们似乎有着相当强的警戒心,由利只在用钥匙开门进入的一瞬间看到了它们,随后便不知藏身于何处去了。
而此刻,佳也已然精疲力竭地陷入了沉眠。
平素目光锐利的佳也,一旦闭上双眼,看上去就变得有些稚气。
一向背部挺直,架着金属框眼镜的佳也,是个十分适合深色西装的成熟男人。然而卸下身上的一切束缚生涩地敞开身体任由利拥抱之际,或是展现出这样一副天真睡脸的时候,那份看似未经世故的清纯之中便会渗透出妖艳而独特的倒错的性感气息。
与惯常的严肃印象截然相反的差别感让由利有些目眩,不禁伸出手去轻轻梳理他铺散在床单上的发丝。
俯视着佳也流露出毫无防备的气息的睡脸,由利静静地吐了口气。
——等到佳也回到住处,已经差不多是约好的日子即将过去的时分了。正当由利以为他当天不会再回来而准备放弃之际,佳也带着一脸苍白之色出现在了门口。
是佳也主动抱紧了出来迎接自己的由利,又贪恋般地启唇索求着对方。继而就此纠缠着双双倒在床中,甚至未曾交换过象样的对话,便揭开了炽烈性爱的序幕。
身体随着由利的每一次爱抚而不住颤抖着,即使口中推却,佳也也并未真正拒绝由利。拼命让自己僵硬的身体柔软放松下来,不知多少次地迎接了由利的进入。
简直像是在挑战可以被容忍的极限一般极尽荒唐的行为,却被佳也全盘接受,而这样的积极却让由利感到了不安。所以坦白来说,当佳也最后失去意识陷入沉眠之时,由利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真是,太乱来了啊……”
低声嗫嚅着,为无法拒绝佳也乱来的自己以及当时不似自己的冲动而挤出一记苦笑,由利将目光投向贪飨着疲劳过后的安眠的佳也。
甚至可谓荒淫的性爱,对于绝对称不上习惯的身体来说,是相当大的负担吧。佳也睡眠之中薄唇微启的侧脸看上去十分苍白,下眼睑上浮现的淡淡阴影显得有些凄然。
“呼……”
由利长吁了一口气,俯身从散乱在床下的夹克衫里取出了烟草。
从中间色的几何图样遍布的夹克衫中取出的,是与这种风格轻淡的衣装不相称的浓重烟草的包装。
由利机械性地抽出一支来,深吸一口,仰首朝着天花板吐出烟雾。
“我……不明白啊……”
失神地喃喃自语着,视线落在身旁沉睡的侧脸上。
原本以为,要想得到佳也,是不得不跨过超越世间一般常识的高栏才能够实现的。
而这样的佳也,竟然认可了被男人拥抱。且不说他的性向是正常的,就性格而言原本也是固执于规律规范的刻板类型,理应对违悖自然规律的行为十分纠结,对一切禁忌都有着畏惧感甚至生理上的厌恶才对。
然而,佳也并未拒绝自己。
一旦克服了最初的羞耻心,佳也就会顺从地,或者更该说是积极地享受所获得的快感——这一点,是由利今夜了解到的。
逐渐地敞开身体,坦率地扬起声音,沉溺于此等行为的佳也,有着从他平时的印象中难以想象到的淫荡和绮丽,并且全身心地投入——看起来,似乎是在借助投身于这样的行为,来拼命地逼自己忘却什么事情。
由利灵活的头脑,无法容许自己自做多情地将佳也的异状归结为为了自己而发生的转变。
那么,使他产生变化的理由就只剩下唯一的一个。
————那个夜晚,佳也先生到底听到了什么……。
听到关于室生义行的事情的时候,佳也紧握到泛白的拳头和变得青白的脸色,又一次在由利的脑海中苏生。
——次日离开房间之后,未曾会面的数日间,佳也是独自决定了什么的吧。
改变了佳也的,毫无疑问是那一夜所发生的事情。
在由利不知道的地方,真面目不为人知的某个人或者某些人,似乎正暗中采取着什么大行动。
拥抱佳也的时候,空气中微微漂浮的硝烟气息也许便是答案之一。
索求着自己的佳也所表现出的积极,更加煽动了由利内心的不安。然而他也深知,即使自己开口询问,佳也也不会给出任何回答。
独自怀抱着的“秘密”极其沉重,而佳也选择了守口如瓶。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引出深深沉入佳也心底的那份抑郁呢;要怎么做,才能够撬开他只肯让自己听到甘美叫声的唇瓣,开启被封印的话匣呢?
“唔…………”
正当由利沉浸在思绪中时,许是烟草的气息掠过鼻端惊扰了佳也,使得他轻蹙眉心,自喉咙中流泻出细小的呻吟。
感觉到由利长时间投注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佳也扇动长长的睫毛略微睁开了双眼。
“我吵醒你了……?”
听到由利怀着歉意的声音,佳也像小孩子似的偏了偏头。
“……你在、想什么呢……?”
尚未聚焦的眼瞳和含混不清的声音,显示出他仍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在想你哦……”
由利俯下身,一边梳理着佳也散乱在额前的发丝,一边轻声地低诉。温柔的动作让佳也好似被人轻抚喉间的猫咪一样眯细了眼睛,叹息般地吐出一句低吟:“真是笨蛋啊……”
“佳也先生……”
看到佳也唇角含着微笑再度渐渐睡去,由利轻轻地在他耳畔呼唤道。
“我算是,你的什么……?”
“————定剂……”
原本就算未曾传达也没关系的私语,却得到了佳也浸透着睡意的含混不清的回答。
“————……”
而这似乎是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了。凝视着开始呼出轻浅鼻息的佳也,由利缓缓地坐起身来。
皱起眉,反复咀嚼着刚才所听到的无意识的回答。
几乎难以辨清内容的细小的声音,被睡魔侵占了大部分意识的话语,诉说出了佳也不加修饰的内心想法。
然而,过于意外的答案却让由利不知道该不该深究其解释。
“————精神安定剂……?”
重复吐出答案的声音不安地晃动着,裸露的双肩仿佛突然感觉到空调吹出的冷气而颤抖起来,由利的目光凝结在了疲倦沉眠的佳也的侧脸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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